风决星放心,但渺渺有点不敢放心。
小姑娘欲言又止,还想暗戳戳争取一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臃肿身形像个随时会爆开的气球,胸口别着象征家族身份的金雄狮徽章,红宝石狮眼在水晶灯下微微闪烁。
“风少主,久仰大名,我知道你干出许多英雄事迹,我非常佩服。”
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通用语,一双浑浊的蓝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他曾经轻视、却最终击溃了圆桌议会大半势力的女人。
来者不善。
风决星冷淡地与他虚握一下,迅速抽回手:“公爵大人客气了。”
寒暄间,她视线越过德文雷哈特公爵落在远处,风情万种的永生女王正和几位Y国贵族谈笑风生,四目相对,她毫不吝啬地抛了个wink,唇角笑意意味深长。
这疯女人,故意给她找的麻烦!
一旁的小姑娘听着风决星和公爵针锋相对的对话,又瞅了瞅逐渐往这边靠拢的宾客,只好暂时放弃自己那点小九九。
这种场面她帮不上什么忙,再提零号的事情也不合适,还是另寻时机吧。
再者……
她抬眼望着时钟,圆润杯壁倒映出女孩抿紧的红唇。
她有预感,这种多方势力齐聚一堂时刻,阿兹瑞尔那疯批绝对憋了个大的。
……
观察室。
一位研究员站在病床前,恭敬道:
“boss,病毒投放系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动模拟实验。”
病床上的青年连头都没抬,骨节分明的手掌慢条斯理翻动纸质报告,淡漠得如同在评估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而非能让正在进行的某宴会顷刻间化为炼狱的残忍试验。
“做得不错。”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让研究员激动得红了脸:“我会更努力的,boss!”
“下去待命吧,我要万无一失。”
“是!”
研究员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半晌,青年摘下眼镜,倦怠地揉了揉眉心,转向一旁的监视器。
画面里赫然是位于地上三层的宴会厅,此刻衣香鬓影,推杯换盏,场面热闹非凡。
他厌烦地划开,切换出正对甜品台的角度,某只小猫正胡吃海塞,时不时瞥一眼时钟的方向,皱眉叹气,渐渐从高高兴兴地嚼嚼嚼变成提心吊胆地嚼嚼嚼。
明明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就这么看了许久,神情柔和得不像话。
……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静静伫立在血月之下。
六十层的弧形观景台视野开阔,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先进科技基地,从脚下鳞次的钢筋丛林到远处广袤无垠的平原与森林,皆匍匐在这高度之下。
皑皑白骨堆砌出来的宁静的表象,不过是先进科技最不值一提的地方,那些深埋于地底的罪恶才是真实。
修长身影长久地伫立于窗前,笔挺西装勾勒出疏冷轮廓,青年单手插兜,眼帘半阖,翡翠眸色藏在眉骨深邃的阴影中,无从窥见,酒杯在他掌中轻晃,泛着血一般的色泽。
直到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缓缓转身,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你迟到了。”
自投罗网的小猫迟钝地看了眼时间,嘟囔道:“也才、五分钟嘛,老板真小气。”
她双颊酡红,脚步虚浮,莽撞地撞进他怀里,茫然地甩了甩脑袋,往后一仰,险些载倒。
阿兹瑞尔一把将人捞起,小猫便没骨头似地歪歪扭扭抱住他胳膊,稠黑长发羽毛似的蹭过手背,勾起酥麻的痒意。
好似拥住了一朵葳蕤糜丽的花。
他顿了顿,终究是没有甩开,手臂微微绷紧。
“你喝醉了。”
“我好着呢,我没醉。”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她给自己硬灌了一杯,才敢来赴这鸿门宴,她感觉自己清醒得很,就是有点飘。
她是要找阿兹瑞尔干什么来着?
小姑娘认真地思考着,神色十分严肃。
“又在想什么?”
“别打扰我思考,我在想老板。”
她直言不讳,坦诚得令他愉悦:“想我?”
“想……想让老板回头是岸!”
小姑娘终于想起她的目的,乌眸一亮,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把他当成了什么灵验的许愿机:“老板今晚的计划,可以终止吗?”
回头是岸?
阿兹瑞尔品味着这个词,颇有几分兴味。
他宠爱的小猫,好像知道得太多了啊。
可惜的是,他不会因为这微不足道的阻拦,而放弃筹备多年的伟业。
腕表开始提醒时间,他将酒杯递到她唇边,笑意渐深:
“乖,喝下它,好好睡一觉吧。”
睡醒之后,迎接她的,将是他清洗过的世界。
对危险的直觉让小猫绷紧了神经,却被后腰的力道拦截了逃跑的势头。
“我不要喝……”
“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炙热掌心沿着腰肢往上,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扣住小猫挣扎的后脑,他将她压在臂弯里,猩红酒液顺着杯口灌进小猫的喉咙,将唇色染得娇艳欲滴。
滴答,滴答。
乌眸蒙起氤氲的雾气,酒液顺着白腻脖颈昂起的弧度流淌,在男人洁白的袖口晕开殷红的湿迹。
向来波澜不惊的科学家随手扔下空杯,扯开领带,有些口干舌燥。
小猫晕乎乎地在他怀里蛄蛹,酒里的安眠药开始发挥作用,强烈睡意包裹着她下坠,只能本能地攀上他的肩头,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抱住了浮木。
“老板……喜欢我吗?”她勉力睁着眼,视野一片迷蒙,只能看见青年模糊的影子。
她听见一声叹息,那影子朝着她坠落,温热吐息拂过耳畔。
“很难猜?我以为我表达得够明显了。”
许是饮了过量的酒,小怂包前所未有的大胆,踮起脚尖,吻在上司微扬的唇角。
“那也试着像我一样喜欢这世界吧,阿兹瑞尔。”
青年垂眸低笑,天真的小猫啊。
“我不会,怎么办呢。”
“没关系啊,我教你。”
呼吸一滞,他哑然失声。
像是被一箭射中心脏,藏在阴暗地窖里腐烂发臭的灵魂倏然触碰了光,一时间目眩神迷,溃不成军。
糟糕,他好像舍不得把小猫拽进泥潭了。
她就应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在干净整洁的游乐场玩耍。
药效不断发力,小姑娘已然撑到了极限,手臂无力地垂下,平整的外套被她揪得凌乱不堪,他也毫不在意,径直将人打横抱起,好让小猫窝在他怀里。
“睡吧。”
他极为珍惜地烙下一吻,准备把她放到停靠顶楼的飞行器带离。
蓦地,他察觉到什么,瞥向走廊深处。
长廊尽头不知何时亮起一盏感应灯,却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