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对任务目标的离开毫无反应,此刻所有命令都退潮般远去,只余下一个弱小的人类,她注视他,红唇一张一合。
“……小黑?你你想起来了吗?你说话呀呜呜我害怕……”
想起什么?
零号听不懂,只知道自己心率飙升,快得像是要死掉,他捂着胸口,无机质的金瞳透出几分懵懂的疑惑。
听不懂。
好喜欢。
想亲。
在黑袍人视角里,就是他们好不容易搞到手的脑子不好临时工宕机了,放走敌军不说,站那跟个电线杆似的也不干活。
负责操控他的金面具姗姗来迟,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颤抖,胸部两侧鳃状结构一开一合:
“零号,我再次命令你歼灭所有先进科技和风屿城邦对象,立即执行!”
——聒噪。
零号面无表情抬起枪,下一刻四发子弹便精准穿透金面具体内的寄生虫,伴随着喷溅而出的粘液,这个效忠了圆桌议会几十年的圣虫教首领就此结束了作恶多端的一生。
原本来势汹汹的黑袍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最大的依仗在眼前之人手中不过是随意捏死的虫子,更枉论他们这群银面具铜面具了。
一时间,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姑娘歪了歪头,看了眼忌惮的黑袍人,又看了眼疑似在保护她的零号。
咦?也许优势在我?
小怂包试探地伸出手来:“小黑,握手。”
黑袍人:哈?你训狗呢?!
不等他们回过味来,就看见那人形兵器收敛了杀气,连那锋利的鳞甲都乖顺的缩回肉里,才轻轻抓住了那只小手。
“怎么可能!”一名铜面具惊叫起来。
若是那群研究员还在原地,只怕会见怪不怪地翻个白眼。
自从造神计划进行以来,他们从未真正驯服过零号,研究了这么久操纵大杀器的各种方案,到最后还没小姑娘勾勾手指好使。
“小黑真棒。”
渺渺好心情踮起脚尖揉揉好搭子的脑袋,像是无数次测试那样夸赞,旋即那清凌凌的乌眸往旁边一扫,眉眼弯弯,嗓音绵软:
“帮我清理掉他们好不好?”
那位铜面具猛地绷紧了身体,理智告诉他这个废了他们大力气才得到的人形兵器不可能听一个普通小姑娘的指令,直觉却在疯狂警报。
不,怎么可能呢?
可紧接着他便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
“好。”
他听见零号说。
下一秒,哀嚎此起彼伏。
——
——
——
在摩根娜掩护下,装满海水的运输车正在尽可能往巨型触手怪驶去,铺天盖地的受膏者如蝗虫过境般把运输车围堵其中,挡住去路,一时间前行艰难。
“这样下去就前功尽弃了。”
风决星眉头紧锁,思索着破局之法,倏忽听不远处卡修斯烦躁地啧了声:
“我有办法,但需要合作。”
风决星闻言诧异地瞥去一眼,只见雇佣兵那双从不摘下的黑手套逐渐崩解,细碎金属碎片飘散进风里。
不是她的错觉,这一刹那连被炙火烧灼的空气都冰冷了几分,她看见寒霜一瞬间爬上卡修斯的手臂,暴起的青筋呈现出非人的幽蓝,活像是走火入魔的怪物。
“变异冰系异能?”
她瞬间明白了卡修斯的计划,郑重道:“我明白了,我会全力配合。”
随着寒气蔓延,废墟中的火焰逐渐熄灭,几息的功夫,运输车的货箱气球般涨裂,无数冰晶破壳而出,如蜿蜒冰龙,锐不可当。
巨怪察觉到威胁,立刻伸出所有触手抵挡,霎时间,万千冰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扎入它蠕动的躯体,与此同时风决星默契出手,炽红烈焰瞬间将巨物包裹。
冰火交织间,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肉块在盐分作用下迅速萎缩,褐色脓液汩汩流出,很快就积成了一滩恶臭黑泥。
阴云之下,往日辽阔而秀丽的冻土如同炼狱,蛛网般的裂隙以基地废墟为中心延展,尸横遍野。
远远地看见巨怪倒下,窝在某人形兵器臂弯里的小姑娘晃了晃脚丫子:“太好啦,终于结束了!”
零号冷着脸收紧手臂,将小姑娘的脸转向自己,不熟练地操控声带,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看、我。”
“好好好,只看小黑好吧。”小姑娘哄得敷衍,她早就习惯搭子时不时奇怪的行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催促道:“走,咱们凑热闹去。”
“好。”
他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应的哪句。
靠近战场中心时,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小姑娘伸手去接,刺骨的寒意像是针扎了一下手心。
“这雪……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愣愣地望着远方,漫天雪花转眼就将视野遮盖,能见度不到三米。
零号展开念力隔绝出一方静谧空间,慢吞吞地说:
“是、异能,危险。”
小姑娘猛地想起卡修斯,神色大变:“糟糕,小黑加速!”
得到指令,零号如离弦之箭般冲破白茫茫的雪障,不多时两人便遇见了风决星,向来意气风发的风屿城邦少主前所未有的虚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前行,手里还拖着个什么。
雪尚未落到她肩上便化作水滴,淅沥沥地淌进靴底的泥泞。
“风姐!”
听见熟悉的呼唤,她艰难地抬起胳膊往过来,苍白薄唇试图扯出一个弧度,却是徒劳:
“渺渺……”
太好了,至少渺渺还好好的。
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她再也不堪重负,载进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