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长廊,墙壁先进科技的流线型logo在白炽灯下泛着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透过一间间观察室的双面玻璃,昂贵的精密医学仪器相互连接,不同于常规的医院,这里更像是高科技医学实验室。
事实上此处也确实不是什么正规病房,而是先进科技“做生意”的地方,承包器官移植、机械改造、基因编辑等各种见不得光的业务。
男研究员小于刚结束一场漫长的纳米治愈因子植入手术,揉着酸痛脖颈走向电梯,转角处,一个纤细身影迎面走来,手里一小束花开得正艳,却远不及持花之人半分灵动。
藏在心底的名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研究员瞳孔一缩,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脱口而出:“渺渺?!”
自从七号基地沦陷之后,他侥幸逃生被调回到总部,没成想还有再与她相见的一天。
时隔半年,小姑娘乌黑的长发已垂至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望过来的视线一如既往地清亮纯粹,他知道那双眼笑起来的时候眸光潋滟,恍若星河冷萃,令他一见倾心。
“好久不见,我是小于呀,还记得吗,我们在七号基地的时候共事过……”
他迫不及待地想在心上人面前重新自我介绍,却猛地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某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惧吓得他蓦然噤声,如芒在背。
小姑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歉意地解释道:“抱歉啊,小黑最近在进行服从化训练,可以在监视下出入公共场所,他就是看着比较凶,其实脾气挺好的,不咬人。”
研究员小于:你要不再认真看看呢,这家伙分明是准备撕了我吧!
他还没忘记那些年在七号基地被零号支配的恐惧,据说这家伙在造神计划之后实力翻了十倍不止,就这么拉出来到处晃悠合适吗!
可对上某杀人兵器凶神恶煞的死亡凝视,研究员默默把怒吼咽进了肚子,干巴巴地张口:
“你说的监视是安保部负责吗?”
“不是啊,”小姑娘理所当然且颇为自信地拍拍胸脯:“我视奸他,包安全的。”
“……”
沉默震耳欲聋。
研究员打量着监管小姑娘不堪一击的小身板,算上那跟呆毛的最高点也才勉强够到人形兵器肩头。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算了,毁灭吧。
他干脆略过这个话题,问起另一件要紧事:“那个……这样说可能有些冒昧……明晚的宴会,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语罢,研究员小伙顶着零号杀人的眼神,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等待答案。
他知道作为杀人兵器的零号绝无可能在宴会上出现,明晚对他来说是绝佳的追求时机。
然而心爱的小姑娘一口回绝:“我不会跳舞,抱歉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杀意愈发强烈,研究员额角冒着冷汗,声音越来越低。
“还是算啦,比起跳舞,我更喜欢蹭吃蹭喝。”
“好、好吧,那……再见。”
他有些沮丧,却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如果小姑娘真答应了邀约,零号不会让他活到明天。
“再见!”
告别了陷入奇怪沉默的老同事小于,渺渺兴冲冲地推开一间普通观察室。
“卡修斯,我来看你——诶?”
空荡荡的病床,原本应该深度昏迷躺在上面的男人不见踪影,几滩水渍从床铺蔓延到地面,经历长时间的蒸发而几近干涸,边缘泛着醒目的红褐色。
她反复确认了门牌号,疑惑地挠挠头:“小黑,我见鬼了?”
零号扫描了一圈房间的生物痕迹,道:“离开时长超过两小时。”
“啊……这算是逃债吗?”
两周前那场战斗结束后,昏迷的风决星和卡修斯被紧急送往先进科技总部进行治疗。
没过几天,风屿城邦的城主风钥亲自前来拜访。那是位威严与温柔并存的女士,在接走风决星这个准继承人的同时,也没忘记已经是零号的亲儿子风决明,没成想摩根娜还没说什么,就先被零号彻底拒绝了。
风钥也不强求,只是轻叹一声“儿大不中留”,便带着风决星离开了。
至于卡修斯,严重冻伤让他失去了左臂,摩根娜打算把他纳入先进科技麾下,于是亲自操刀设计了搭载微型能源核心的机械臂,打算等他醒来再追诉费用。
现在卡修斯跑了,这三亿通用币找谁要去呢?
小姑娘象征性地苦恼了一下,丝毫没有拉响警报的意思,故作无事发生地退出房间,推开另一间观察室。
比起普通观察室,这间俨然更加明亮且宽敞,巨资打造的人造日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新风系统徐徐吹动白纱,窗外的中心花园种植了种类丰富的热带植物,入目所及绿意盎然,如同置身度假圣地之中,很难想像这是地下百米能看到的风景。
以先进科技对地下基地的情有独钟,渺渺毫不怀疑在技术允许的情况下他们会非常乐意挖穿地球。
——叫“先进科技”屈才了,应该叫“地鼠科技”。
零号止步门外,在滑门关上的前一秒,病床上的青年投来轻蔑的一瞥。
几乎是瞬间,人形兵器的战斗分析系统响起警报,锋利鳞甲猛地炸起,足以击碎钢板的拳头发出清晰脆响。
烦躁。想杀。
可想到和小姑娘的约定,零号最终只是威胁地龇牙,关上门背过身去。
不能在这里动手。
她会生气。
观察室内,渺渺对两个男人间的交锋浑然不觉,将带来的花束插进花瓶里,小心调整了一下造型,满意点头。
“真好看!”她认真地夸了花花,熟门熟路地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慰问道:“这都两周了,老板您身体怎么还没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呀?”
阿兹瑞尔不咸不淡地收起书:“要再提醒你一次吗?我只是个分身,不必关心我的健康状况,也不必送这些没用的东西。”
这具被刑讯逼供过的身体只是阿兹瑞尔分身中不值一提的其中之一,他实在不明白小姑娘为何乐此不疲地探望他,还总是带来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小姑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阿兹瑞尔的分身跟正常□□几乎毫无区别,只除了不会真正死亡这一点,对她来说,他们都是“阿兹瑞尔”。
“可是分身也会痛呀,而且……我也希望老板能开心一点。”
小姑娘专注地看着他,直白的关心令他心头一跳,几乎要被那清澈的眸光烫伤。
“是什么让你误认为我不开心?”
“眼睛。”
他一愣。
“再说了……”小姑娘心虚地挠挠脑袋:“我打乱了老板统治世界的计划,换位思考一下也觉得气爆炸了,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嘛。”
“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青年淡淡地揶揄道,眸色微暗。
不仅有自知之明,意外地了解他啊。
“老板,你答应过不会再追究那天的事情了,”小姑娘双手合十,泪汪汪地乞求,嗓音甜得不像话:“我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猫:错了,下次还敢。
“容我纠正,是分身答应的。”
“耍赖,黄牌警告!”
这些天她坚持每天探望,端茶倒水,认错态度极其端正,就是为了让反派放她一马,怎么能说返悔就返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小姑娘一个饿狼捕食,气呼呼地把他扑倒在床上,凶巴巴地说:“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本体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活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真头疼,在哪呢……”
“不说我就咬你了!”
“所以渺渺这是在欺负病号吗?”
青年笑眯眯地仰视着跨坐在他身上的小姑娘,看似任君采撷的柔弱姿态,手掌却已经不动声色扶上她不盈一握的后腰,悄无声息阻断了退路。
和他想象中一样软。
偏生小姑娘毫无察觉,得意地揪着病号的领口逼近:“哼哼,知道怕了吧,怕就告诉我本体藏在哪,小心我喊小黑揍你。”
距离前所未有的接近,近得他竟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