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够努力的份上,给你一个员工奖励。”
阿兹瑞尔薄唇微勾,转身道:
“跟上。”
“诶?”
穿过三道虹膜验证后,他们来到了基地最深处的000号实验室。这里没有常规仪器,只有中央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
阿兹瑞尔输入长达32位的密码,舱体模糊的特质玻璃变成透明。
“我想,”他贴心地侧身,好让小姑娘看清舱内的东西,“你大概会想看到这个。”
渺渺的瞳孔一缩。
她踉跄地扑到培养舱前,纤细的手指贴上冰冷的玻璃,舱内深蓝营养液中,悬浮着一具似人非人的躯体。
他半敛着眼,瞳孔涣散,漆黑鳞片从皮肤下刺出,从脖颈蔓延到手臂、脊背、小腿,泛着铠甲般无机质的寒光,脖颈后连接着神经导管,透明色药剂不断注入他的脊椎。
“……小黑?!”
渺渺几乎用尽全力,才从那具被改造得近乎陌生的躯体上,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她的手指在发抖。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她颤抖地质问,像只被激怒的幼兽,平日里娇娇软软、任人揉圆搓扁的小姑娘,此刻从未有过的强硬。
“你该感谢我。”
阿兹瑞尔走向培养舱,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全息投影展开,一具鲜活的生命在这里只不过是冰冷的神经链接数据。
“造神计划去掉了最后一个弱点,”阿兹瑞尔的嗓音一如平常,“从今以后,卡修斯的金属操纵再也无法压制他。”
做测试的高级研究员神情狂热,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我们真的创造了神!他的肌肉强度提升了300%,神经反应——”
“闭嘴。”
阿兹瑞尔头也不回地命令,音色依旧温和,却让研究员瞬间噤若寒蝉。
修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唤醒程序,启动。”
舱内的营养液缓缓退去,机械臂从舱顶降下,固定住他的四肢,将他从玻璃舱里释放出来。
渺渺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阿兹瑞尔一把扣住肩膀。
“别急,”他微笑,“好戏才刚开始。”
“零号实验体,告诉我,你是谁?”
零号呆滞地看向问话之人,嘴唇机械地开合:“造神计划的完美产物。”
“很好。”阿兹瑞尔微笑颔首,转头看向小姑娘,“现在,该你了。”
渺渺僵在原地:“……什么?”
“熟人见面,去叙叙旧吧。”
阿兹瑞尔松开她的手腕,轻轻推了她一把,可小姑娘却抗拒地退了一步。
“不。”
她摇着头,说:“我才不要做你们play的一环。”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反应,可当他看着小姑娘倔强地仰着脸,毫不犹豫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胸口忽地涌上一股陌生的躁意。
小骗子。
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要站在他这边的吗?
没关系,站错队的孩子,稍微调教一下就好了。
他缓步上前,鸦色卷发垂落肩头,翡翠色的瞳孔在镜片后泛着危险的暗芒:
“无法通过测试的实验品,和废品没有区别。”
“克隆能让我们拥有千千万万个替代品,”阿兹瑞尔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完美无缺的温和假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浓稠的恶意:“你觉得呢,我的好员工?”
明明循环系统将室内精准控制在26摄氏度,渺渺却只觉寒冷,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冻结。
“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就算有再多的零号,也不是小黑了呀!
视野蒙上水雾,一切都看不真切,小姑娘走到零号面前,吐出一口浊气,努力扯出个轻松的笑。
“……小黑。”
“早上好呀。”
“今天感觉怎么样?”
零号没有任何反应,金眸定定注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曾经的9号基地,他们还是和从前那样的好搭子。
可当她眨去泪水,眼前只剩一具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躯壳。
一切都不一样了。
研究员在一旁记录数据,提醒道:“现在检查接触反馈。”
所有人的注视下,小姑娘朝前迈了一步。
零号的鳞片微微竖起,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但她没有退缩,而是坚定地伸出手,一如从前。
“小黑,握手。”
众人屏息以待,只见零号缓缓伸出手,足以撕裂钢筋的利爪,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刹那间,璨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碎的记忆如洪水般冲破神经的封锁。
他听见小姑娘呼唤他的名字……
他看见小姑娘偷偷塞给他一颗糖……
他触碰到小姑娘湿濡的温热的……以及更深处的……
“渺……渺……”
沙哑的声音从零号喉间挤出,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仿佛光是喊出这名字,就耗尽了所有气力。原本呆板的眼神剧烈挣扎起来,金属支架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小黑……”
小姑娘正欲去握住他冰冷的手,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骤然响彻实验室!
“检测到记忆残留!”看着屏幕上的警报内容,研究员迅速操控仪器,道:“立即执行深度清洗程序!”
“别这样对他!” 小姑娘推开研究员:“别拿我当杀他的刀!”
但为时已晚,随着洗脑程序开始启动,零号骤然瞳孔扩散,金色虹膜上爬满血丝,他伸向渺渺的手掌僵在半空,指节痉挛抽搐。
然后,重重垂下。
当他的眼睛再次聚焦时,所有波动都已熄灭,只剩下无机质般的冰冷。
冷眼旁观的阿兹瑞尔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曾动一下,漠然道:
“继续。”
“不可以!”渺渺气势汹汹地揪住他的衣领,娇软嗓音裹挟着怒气:“不要这么对他!小黑已经很痛了,别这么对他……”
——还没硬气三秒,自己却先哽咽着红了眼眶,瘪着个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男人锃亮的皮鞋上。
“也别这样对我……求求你了老板……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却是在向始作俑者求饶,像块融化的小蛋糕,把甜滋滋的自己送到食客嘴边,却颤巍巍地祈求不要被吃掉。
怎么就娇气成这样?
阿兹瑞尔冷眼睥睨小猫崩溃的模样,向来平静的心脏,忽地生出些许暴虐的念头。
——想把她拆吃入腹,嚼碎脆弱的骨头和血肉,让这些可怜的眼泪都流进自己喉咙里。
一定很甜。
男人漫不经心地这样想着,取出一方白净的手帕,抬起女孩的下颌擦拭泪珠。
他原本计划通过一次又一次深度清洗残存记忆,直到零号对小姑娘的接触再也不起任何反应之时,这场洗脑才可以终止。
他当然可以为达实验预期强迫她,就像对待那些不听话的棋子一样把她所有价值都榨干,亦或是直接切去额叶改造成毫无思想的人偶——在这个一切皆由他掌控的领地,多的是能让人乖乖听话的残忍手段。
可小猫正攥着他的衣领,可怜兮兮地仰着头求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猫呢?泥沼里滚了一遍又一遍还干净得不像话,无聊透顶的世界终于有了那么鲜活的存在,让他无法再将肮脏低劣的黑暗面呈现在她面前。
“好。”
他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