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云渡:“赔钱。”
“或者你卖身,跟着我们门派去长川。”
季念昭:“......那还是赔钱吧。”
周堂主煽风点火:“无愧是稀云渡,惯来是小门小户的做派,区区一座塔。明昆君,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宗门,这座塔就当我送你了。”
稀云渡的人只恨前些时日他们施尽浑身解数都没拉拢季念昭,傀偶班真是不要脸得很,还想踩着他们分一杯羹。于是掌门也大手一挥:“只要你肯和稀云渡一道,这座塔的确算不了什么。”
“......”季念昭左望望,右望望,叹了口气,“那我还是赔钱吧。”
管事堂的长老赶紧翻出账本子,给季念昭看了个数。
季念昭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飞升修士的宝物,天文数字,他要被败家子气晕了。
季念昭掏出自己的芥子袋,先把符箓都掏出来,长老瞟了一眼,小心地说:“杯水车薪。”
他又把不孤山长老制作的一些法器掏出,长老给那串数字抹了个零。
一个零。
季念昭沉默:“稍等。”
他痛心割爱,只好把祖师爷和玄明子送给他的全部宝物都掏出来,含泪塞进稀云渡门人手里,长老才满意地砍掉八成数字。
“还不够啊?”季念昭说,“我给你那几个是祖师爷做的。”
长老说:“祖师爷是厉害,但毕竟只是半步飞升,市面上卖不了九重塔那么高价。”
季念昭只好把芥子袋里的宝物一件一件抵给他们,最后把空袋子也塞给他们抵了二十三枚银子。
长老看着身后堆成的小山,又看了一眼账本子上还没抹干净的数,伸着脖子,语调放得更轻:“还有吗?”
季念昭缄默,他看了一眼腰间别的千山剑,千山瑟瑟发抖。
事情不可做的太过火,他们还等着季念昭回复。长老只好拖着声线,犹疑着道:“好吧——贤侄的情面也能抵剩下的价。”
他又转头吩咐那个守塔弟子,“你。赶紧回去把太子给放了,不可怠慢了人家。”
事了后,大家落座,周堂主也不再阴阳怪气,两方人客客气气谈起了征战的正事。
门外又淅沥飘起雨。
众人散场时,雨已经停了,堂木湿润。
季念昭推脱开众人接下来的邀约,独自出了堂子。
山雨过后,野溪木桥旁荔枝新熟,但毕竟在西北,只有那么几株果子红艳艳地露在叶片外,季念昭路过没忍住,折了几根荆条子编成篮子,摘了一箩筐。
手臂挂着一提荔枝,路过稀云渡的药园子,季念昭又没忍住,浅浅挑了几种最贵的药材填入荔枝篮的缝隙内。
再路过稀云渡的菜田,季念昭再次没忍住,环顾周遭无人,不好意思地笑着打开自己的袖子口里的布兜。
临走到山峰的高地,山川的风光再无建筑的遮拦,云霭又在下方,一座接一座的山峰就像水墨画上描绘的淡痕,重重叠叠的小山就像天地山河间一副巨大的花鸟意趣屏风。
蜀地的山会再青一些。
但都是山顶,这个角度看过去,又隔得远,差别却是不大的。
季念昭对着那些山川峰壑释怀一笑。
只是他走得有点急,来不及停下欣赏,路后头的稀云渡门生正操起锄头追着骂——“临走了还连吃带拿打秋风!”
山门边,沈娇摊开掌心,谢尘钰拿着纱布和红花油,弯腰,垂着头,仔细地给沈娇上药。
沈娇不像谢尘钰打过仗,毕竟也是位小姐,痛得泪眼汪汪地嗷嗷叫唤,想要把手缩回来。
谢尘钰一脸紧张。
沈娇红着脸:”痛是痛了点,但只是刚刚陶片割伤的,没什么大事。”她看着谢尘钰浑身挂彩,伤得比她还重,还倒过来关心自己,破涕为笑,“往后殿下还要更当心些好。”身为亡国皇戚,想要在这世间活下去,他们都知道有多难。
“你也要当心。”谢尘钰也被沈娇逗笑了。
方才的人群已经散场。
他们扶持着走到山门,这个时辰,这里没有人。
谢尘钰和沈娇只感觉到了一阵唏嘘,看着山崖上的雨痕。
如今他们俩一身粗布麻衣,从前只有春秋皇家围猎的时候才会进山,人在深山,隔着雨帘子遥望前半生,雾蒙蒙的好像已经隔世。
“诶——”一声呼唤。
两人齐齐回头。
季念昭就站在那条路的尽头,缓步走来,顺手递给他们一人一块刚从稀云渡小食堂顺走的热饼子,笑意盈盈看着他们两个。
他说:“走吧,我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