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夏霖之才发现北京下雨了。
寒凉的雨滴打在屏幕上,夏霖之打开手机,发现唐茉给自己发了信息。
她问自己今天回来回不回家吃晚饭?夏霖之回复她,自己刚下飞机,吃饭的话,晚上会回去,自己现在想在外面溜达会儿。
买了把伞,踩着裸色高跟鞋一脚踩进老街的积水里。
下雨了的天气总是格外阴暗,不过空气很清新。
夏霖之今日很空闲,从下了飞机后就一直在转悠。
她打着伞,漫无目的的走在一条老街上,她在蛋糕店买了一份可颂,然而在路过一条名为琥珀巷的时候,她在路边瞥见一家咖啡馆。
这家店装修很简单,沉闷的木色,好在屋内明亮。
她凑近去看,发现这家的店名只有一个“樹”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画室呢。
忽然雨势骤涨,北风直吹。
女人掖了掖领口,迎着风走进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中午好啊,请给我来一杯热拿铁,谢谢。”她背过身去合伞身,转身露出明媚的笑容。
在对方看清女人的脸时,他呼吸一滞,满眼不可置信。夏霖之虽然剪了一头短发,但他依然一眼认出来。
不管她是什么样子。
他都能一见钟情。
周呈隐忍着情绪,说:“中午……好。”
夏霖之听出迟钝的语气,她抬眸去看。
随即愣住原地。
是周呈。
夏霖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下了飞机,她就在琢磨怎么去见他,他会不会想见自己,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夏霖之有点不知所措。
周呈还是和从前一样。
依旧是寸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肌肉线条更加修长。夏霖之望着周呈出了很久的神,他比少年时多出一点成熟。
还有就是,他的腿,虽说治好了,能站起来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自由的奔跑。
然而他的腿伤,是她一直以来无法痊愈的心病。
每当想起,都会自责不已。
夏霖之就是这样,一个“坏好”人。
之前在英国的时候有时会遇见一些女流浪汉,同伴叮嘱她不要管,夏霖之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她虽然不能完全改变他们的命运,但可以买点热饮给他们度过这一天的寒冷。
这样自己的心口也会发热的。
周呈率先出口打破平静:“一杯热拿铁,几分糖?”
夏霖之:“五分糖。”
周呈道:“好,咖啡一会就好,你先在那坐一会儿,桌子上有暖手贴,你冷的话就贴一贴,可能会好点。”
他的眼神始终不敢落在她身上。
就像他从前的暗恋窥不到天光。
夏霖之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周呈工作,桌上的暖手贴也没有动。
甜甜的奶香包裹着咖啡豆的醇香荡在整个屋子里。
她在四周环视着,兀地出声:“周呈……”
话头忽而止住,仿佛有一道屏障在眼前。
夏霖之喉咙里始终拧着一股气儿,不敢说出口。如同北京的冬天,冷而涩,北风呼呼吹着,吹得眼睛发酸,想流泪。
不会有人知道,在这漫长八年的岁月里,每一年的春节,夏霖之都给周呈写了一封信。
信件中的字字句句包含了她对他的想念。
但她却始终不敢寄给他,任由信件落在抽屉里积灰。
如今看到周呈,她有很多想说却又不敢说的。
周呈,这些年你过得是不是不太好?
出狱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
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很想为你分担苦楚。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周呈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对自己的顾虑,他把奶兑进咖啡液里,搅拌,直至融化。
好像刚吃了苦药又抿了甜糖。
一半一半吧。
“拿铁好了。”他转头朝她笑,声音透出淡淡的温柔。
少年时的他,刚强坚毅。
从不脆弱。
夏霖之起身去接:“谢谢。”
周呈暖心提醒:“小心烫。”
夏霖之手里握着热拿铁,始终不肯离去。
周呈宠溺笑了笑,说:“雨下的还很大,等一会儿再走吧,”
夏霖之开心的点点头:“好。对了,”她低头把那份未拆包装的可颂从包里翻出来,递给他,“请你吃面包。”
女人的刘海还泛着有些湿,连带着眼瞳都亮亮的。
周呈从不会拒绝她的心意,接面包,说:“我会吃的。”
夏霖之又问:“那我可以晚一会儿再走吗?我今天没什么事情,想和你说会儿话。”
周呈没有拒绝,况且外面那么冷。
“好。”
“谢谢。”
夏霖之在周呈的咖啡店坐了一下午。
虽然雨天顾客不是很多,不过还是有的。
拿铁喝完后,夏霖之看着周呈做咖啡的样子发了神,周呈抬头一看,发现小姑娘一直在望着自己,她看起来对自己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周呈:“现在没有客人,你想不想来尝试一下?”
夏霖之:“可以吗?可我怕做错了……”
周呈摇摇头:“没关系。”
夏霖之又说:“如果我做错了就自己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