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人说了会儿话。
只是白初晴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说,在自己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宠爱自己,家庭关系很融洽,和梁家的关系很好,和梁恩景关系也很好。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喜好相同,经常窝在一起看童话书,看星星,去看万千世界,只不过在一个夜晚,因为一场闹剧,宛如雨水冲刷污秽,日子便就再也回不去了。
白初晴透过夏霖之的脸看着梁恩景。
静静地看着她/他,向他坦白从宽。
对不起,梁恩景。在你上初中,我不该执迷不悟一直追逐着你,不考虑你的处境,不考虑曼珠阿姨的处境。当时我太害怕了,我害怕失去你。你从北京离开后,我每天都很想你,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深圳的消息。我去深圳找你,来到你家里,我以为会和从前一样,但当我看到你下意识眉毛皱了皱,我是有那么一点心灰意冷,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当时我问:“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你那时说:“嗯。”
态度冷淡,我不习惯,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我想说,梁恩景,我不该散播关于你不实的谣言,不该说你是同性恋。
我更不该找人欺凌你,仅为我的自私。
当时我只在想,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欺负你,抛弃你,只有我,唯有我,站在你身边,那么你是不是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
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亲切?像家人一样?
这种念头我持续了四年,妈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也不敢再回到白家,在外买了房子随便住下。我一直以为,所有一切都是因为你父亲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你是他的儿子,以至于我把所有的怒火全部都发泄到了你身上,我的梦想,愿望,因为你!全都毁于一旦!
我认为你不该背弃我!
然而四年过去,你离开深圳,去了重庆读书,交了女朋友,我看着你和她,你们的笑容,你们的背影,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我错了。
自以为是的“救赎”变成了扼杀你的尖刀,让你生了心病,止不住逃离。
北京——深圳。
深圳——重庆。
重庆——上海。
我真的……不该这么自私的对你。
白初晴捂着脸,眼泪濡湿她漂亮的睫毛。
夏霖之像一个倾听者,倾听他们的往事。
话锋一转,白初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自己的痛苦,不该宣泄在身边人身上。
白初晴忙向夏霖之道歉:“不好意思,我不应该……”
夏霖之却是一把握住白初晴的手,听完她的话,少女也红了眼眶,她心疼她的遭遇,同时也得知梁恩景从前的痛苦。
夏霖之抱住她,一字一句告诉白初晴:“错不在你,也不在他。你们都是受害者。”
“但我无法做你们中间的调和者。他其实都明白你们曾经受到的苦楚,也心疼你们之间的遭遇,但现在……”夏霖之叹了口气,“他生了严重的心病,无法对任何人倾诉,表达情感。他不想回望过去,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
夏霖之轻轻拍了拍白初晴的后背。
“不怪你们。”
白初晴咬紧唇,抿声:“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夏霖之抱紧她,心里五味杂陈。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等白初晴平复好情绪,天色已晚。
夏霖之突然问:“你喜欢什么水果?”
白初晴有点不知所措:“我……芒果。”
“你先坐这儿等一下哦,我去去就回。”说完,少女跑向马路对面的蛋糕店。
她给白初晴买了一个芒果味小蛋糕。
回来后,将蛋糕递给她,解释说:“我不开心的时候,总会吃点甜的,效果还挺好,你要不试一下?”
白初晴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蛋糕中间的芒果放进嘴里,顿时一股酸甜渗进喉咙。
她嚼了嚼,然后笑了。
夏霖之也跟着笑。
白初晴又说:“夏霖之,你记住刚刚我对你说的话,梁伟来了,尽量不要让梁恩景与他见面。”
夏霖之露出一抹苦笑:“好,我尽量。”
……
回到家后,夏霖之去洗了个澡,冲褪一身的疲惫。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扭头拿手机准备给梁恩景发信息,可在当手指摁在键盘上,却不知道怎么说。
要怎么说?
说,我今天遇见白初晴了,她说她从前对你的做的事她现在很后悔,希望你能原谅她。
然后她又说了一些你们小时候的往事,你们很要好,好到几乎形影不离。
好到觉得自己像一个入侵者。
其实当时听完白初晴的话,夏霖之的情绪有一半处于他们的痛苦中,但仍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梁伟的事,也许今天梁恩景会在北京,和她在一起,走向最高处,拥有一切美好。
而不是在傍晚与自己躲进巷子里接吻。
说到底,自己是介意的,接受不了自己是局外人。
既窥看不到你童年的伤疤,也无法给予你真正得当的安慰。
她惊觉,这种感觉好怪异,如同触手缠着她,挣脱不开。
十八岁的夏霖之,喜欢一切的真挚。
以及真挚的喜欢。
她接受不了,他曾经对别人好过。
这样显得她像个备胎,可有可无。
以及,夏季业曾经讲的话。
梁家,不适合她,她也不愿做折了翅膀的鸟儿。
未来要怎么算?
她想要自由,而他想要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