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珈满眼通红，眼眶缀满泪珠，两行泪珠划开脸上的欣喜，添了几分悲情，“如果我没等会，你是不是就没打算见上一面？”

这五年积压的苦，野菜的苦味，黄沙的苦哑，城墙的心苦都在鼻腔里蔓延开来，苦得发涩。安桐胜张了半天，硬是没能说出半个字。胸膛被其他力量撞开，双手抱紧拥入怀，温热的怀抱如炊烟般缠上心间，将心一点一点烘暖。

安桐胜不受控地跪倒在地，怀中的身影倒是没受到任何伤。喉间腥甜涌上鼻尖，安桐胜将其压下，溢出的一滴也迅速被抹去。

樊珈似想起什么，猛然爬起扒他身前的衣服，只见胸前没一块好肉，全是疤痕，接着颤抖的手伸向他背后。手滞在空中，他的手如攀升的藤蔓紧紧控住樊珈的手，跟上五指，握紧。

安桐胜：“别看。”是请求，也是恳求。

泪水决堤而下，樊珈哭得不成样，还哽咽着说出片语：“这么远。”

“没事。”安桐胜抚摸着樊珈的后背，薄薄的背上凸起肩胛骨，膈得手心疼。

此地不宜久留。樊珈意识到这点后，支开兵虫带上安桐胜回了自己的殿。刚合上门，安桐胜就环视周围，与五年前他养伤的地方不同，这里更大更阔，装饰厚沉繁复。

他真的成了拉瑞莉的雄夫。

身后的樊珈忙着关窗查看附近的兵虫，确定周围的确没虫，他才转身正好遇上那时刻追逐着他的目光。

没等樊珈开口询问，安桐胜直接说道：“你和拉瑞莉……现在是什么关系？”

似乎是察觉出安桐胜话里的意味，樊珈微蹙眉，“拉瑞莉？”察觉自己的语气不对，他立即剖析，“我与她关系已经冰裂到极点。从五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育虫房奔走，偶尔会在育虫房遇到她，但也是形同陌路。”

安桐胜心底松了口气，大脑又漫起疼痛，“那你和贝芙的谈话？”

樊珈迟疑了，最后还是咬咬牙，“我投靠了贝芙，但也是为了利用她和拉瑞莉对上。”贝芙假死，他也帮忙了。

“贝芙骗了你。换句话说，是雌后帝虫骗了我们所有虫。根本没有变异生物，是她们制造出来的。我进了变异生物的老巢，贝芙就在那，机器我毁掉了，但我现在有点不确定是否结束了。”安桐胜将他看到的尽数托出。

“制造变异生物？它们怎么产生的？怎么可能？！”樊珈摇头，“凭借一个机器就能制造出强大的生物，这是不可能的事。”

安桐胜沉默，他的确不清楚这些变异生物要如何从一台机器中诞生，但他就是看到了，“她们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技术。”

樊珈蹙眉，还是没能想象出一台机器制造出一群变异生物的样子，“你说没结束，是什么意思？”

安桐胜言简意赅：“贝芙没杀我。”他现在还能站在樊珈面前对话，就证明贝芙还需要他，要利用他去做某些事，而这些事樊珈做不到，贝芙也做不到。

“宫殿内还有一台机器。但这台机器，贝芙不知道拉瑞莉放在哪。”安桐胜忽然说，“所以她需要你盯着拉瑞莉的动向。”

樊珈张嘴，猛然从旁边倒了杯水猛灌，“所以贝芙迟迟不敢回来的原因也是这个。”一下就通了，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贝芙一直躲在蝶化墓内不敢与拉瑞莉对上，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拉瑞莉手上有她畏惧的东西。

“可贝芙说只要三日，是不是她找到了……”樊珈猛然清醒过来，咬着唇思考，“如果我们能先她一步找到，是不是会有所改变？只要毁掉，贝芙和拉瑞莉手中就没了底牌。”

安桐胜坐在椅子上，心平气和地给自己倒了水，轻抿一口，“拉瑞莉和贝芙一定会开战。机器毁掉了，只是贝芙没了底牌，可拉瑞莉有你……给她培育的虫。”

“从与贝芙的谈话中，她似乎很肯定你会站在她这边，你有把柄在她身上？”

樊珈眨了眨眼，摇头，“是交易。”交易的内容已经全在谈话中了。他只想将海丹翻过来找到安桐胜的踪迹，即便是死也要找到尸体。

安桐胜的心间莫名塌陷一方，就是这些自己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就牵住他的脚步，逼他与狼谋皮。他伸手牵住樊珈的手，心中满是愧意，想说的话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

“谢谢。”所有的话最终化作一声道谢。

樊珈眼眶瞬间湿润，颤抖着手伸向他的脸，用目光描摹他的面容，“我想你。”日日月月年年都在想你，好在你活着回来了。

颤抖的唇主动送了上前，让咸甜的泪水吻过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