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芙帝虫。”

他们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凶狠强大的变异生物，是维系整个虫族繁衍的雌后帝虫，更是他们慈爱的“母亲”。

他上前两步，喉咙干涩到上火，持续干呕，随后双膝不受控地跪倒在地。他原以为陶尤初次跟他说时，经过五年的沉淀他能够释怀。这一幕他甚至想象过上百次，他要如何质问，他要如何杀了对方。

可现实如此残酷，他说不出任何话，连拿出刀的勇气都没有。

安桐胜哽咽了许久，险些连话都说不清楚，“您肯定在想我为什么会认出你，还有我究竟是谁。我是……”没等他将自己名字报上，贝芙那有力镇定的声音便打断了他，“安桐胜。”

他愕然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贝芙会知道他的名字，一如贝芙不知道安桐胜为何会一眼认出她。

“骨刺。我差点忘了，这是您的骨刺。”他扯了扯嘴角，眼眸落下又抬起，伸手抚摸腰间那把由她的骨刺制成的兵刀，“多亏了这把刀，我才能活到现在，才能得知现在的真相。”

“母亲能认出自己的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贝芙这话说得肯定，仿若是天经地义般的事实，她嘴里开始蹦出一个又一个的姓名“严永新，三道工虫。甘阳，这孩子的蛋纹不够好，但羽翼散发着黄光，像太阳……”

“弓景福，四道工虫，蛋纹很漂亮，连他的雄父都夸过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兵虫，他的确成为了兵虫五队的兵虫长。”

熟悉的名字再出现耳畔边时，安桐胜再难描述心中的情感。

“那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被三只变异鸟围住，鸟喙贯穿他的内脏，爪子撕裂他的羽翼，最后是疼死的。”安桐胜清晰地看到全过程，说出口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对方会有怎样的表情。

痛哭流涕？过分虚伪。平淡冷静？令他憎恶。

贝芙的喉咙像是被整个虫蛋堵住，堵得她呼吸不过来。

“变异生物是你弄出来的，还是雌后帝虫都参与了？如何停止这一切？是毁了这台机器？”安桐胜步步紧逼，举起手中的兵刀对准机器。

贝芙摇头，“不，别毁了它。”

安桐胜：“你难道没让变异生物出来？难道你在这只是一场误会？难道五年前那两次的海丹沦陷没有你的手笔？！海丹城每一只虫的胸前口袋，你知道放着什么吗？”

“是你的画像。很多工虫没能亲眼见过你，但是他们将贝芙视为信仰，为贝芙而战，也绝不让任何一只变异生物踏入宫殿。”可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安桐胜左手掏出胸前的画像，泛黄的纸张只有两道折痕。

“这是吕盼山给我的，说是带了会好运。对了，他甚至不是你的虫。”他却将你视为信仰。

贝芙彻底说不出话，只是一昧地落泪。

安桐胜不愿再废话，干脆利落地挥刀毁掉机器，轻松地截成两半，“结束了。”

“我承认，你能找到这里的确出乎我的意料。这一切不能说我没有私心，但虫族确实需要它们的出现。”贝芙拭去泪水，“虫族在宇宙中没有天敌，虫族寿命长久，繁衍速度快，这样的种族怎么可能存活。终有一天，虫族会自取灭亡。”

“但是有它就不一样。它可以按我们的想法去产生敌人。适者生存，只有不断战斗的虫才能活下来，这个道理你会懂的。”贝芙毫不留情地说道。

安桐胜摇头，“你们将他们当成一局棋，帝虫走，整盘棋子换新。新帝虫会将旧虫覆灭，所以棋面只剩下新帝虫，然后整个虫族只有雌后帝虫是经验者。你所谓的适者生存道理并不成立，这只是你的借口。”

“你让他们活在生死一刻中，可你们自己却安稳地坐在宫殿里享受着一切。别把这当成你们企图控制虫族的借口，到底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

“是，没错。每任帝虫必须如此！”贝芙抹去泪水，神情变得冷酷，“事情不会结束，而你也必须死。”

安桐胜将兵刀抵在她面前，只要她一动，这把刀将会无情地掠夺她的生命。

“别忘了，这把兵刀是奖给最厉害的工虫。同时，这还是我的骨刺。”贝芙伸手抵住兵刀，毫无惧色。

安桐胜握住刀柄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抖动，大脑像是被撞击般变得空白，眼前逐渐花白，手脚瞬间无力。

中毒？！

“睡吧。我的孩子。”贝芙将他轻轻拢在怀里，“一切都会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