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城的诏狱建在地底极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经年累月积攒下的血腥气。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成了死寂之中唯一的声音。
颜祺从平城返回上元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寒气,直接踏入了诏狱的最底层。
张辞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前面引路。走到最尽头的一间水牢前,张辞将灯笼挂在铁栅栏的挂钩上,从腰间摸出沉甸甸的钥匙,打开了生满铁锈的大锁。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颜祺大步跨入牢房。
牢房中央立着一个乌木刑架,赵晓弗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刑架上。昔日名动天下的上元第一美人,十里阁最娇艳的花魁,此刻犹如血肉折柳。
她的琵琶骨被铁钩穿透,鲜血已经干涸成暗黑色,和破烂不堪的囚衣粘连在一起。她原本如云的乌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听到脚步声,赵晓弗那依稀可见艳色的凤眸微微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颜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着她的笑,一把揪住赵晓弗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角和嘴角都残留着瘀血。但那双像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却依然透着令人生厌的傲慢与嘲弄。
“一个妓子,骨头倒是比本王想象的要硬。”颜祺松开手,接过张辞递来的一方干净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套上的血迹,“本王去了平城半个月,刑具在你身上过了一遍,你竟然还能喘气。”
赵晓弗嘴唇干裂,她吃力地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王爷既然没舍得直接杀了我,妾身自然要留着这口气,看看王爷怎么空手而归。”
颜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将擦完手的白帕随手扔在赵隐枝的脚边。
“你倒是洞若观火,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清楚,”颜祺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河南王已经降了。满宋留下的三十万大军和满仓的粮草,如今都在本王手里。北境那面刚刚竖起来的东元旗帜,可不如你想象的神勇,长公主。”
赵晓弗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冷笑掩盖:“王爷神勇,天下无敌。既然王爷已经大获全胜,又何必急不可耐地跑到这阴暗腥臭的大牢里来找我这个阶下囚发泄?此时,难道不应该绑了我那好妹妹的手脚带回去算账吗?啊...该不会,王爷是在半场欢欣,实则尚未功成,却忍不住来这里耀武扬威吧,哈哈哈哈哈......”
颜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走到一旁的火盆前。炭火烧得通红,几把烙铁插在炭火中,已经烧得发亮。
“大名鼎鼎的长公主一向最是自傲,连做妓都比旁人出色,另天下粉黛无颜色。本王敬佩。今日,本王是再次来好言相劝,不忍明珠碎玉。本王想要你告诉我,赵隐枝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人,走了哪条路。”颜祺握住一把烙铁的木柄,将其从炭火中抽了出来。烧红的铁器在阴冷的空气中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她去了北境,白晓的大营。天下人都知道了,王爷何必明知故问?”赵晓弗盯着那把烙铁,没有退缩。
“本王要听实话。”颜祺拿着烙铁,缓缓走到赵隐枝面前,烙铁的高温烤炙着她苍白的皮肤,“东元立国,赵隐枝称相。这是她故意放出来给本王看的消息。但本王太了解她了,白晓是个死士,唐素的死因又有你们这帮妇人的一份,她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就算白晓是她的一把刀,她也绝不会把自己的命,把本王孩子的命,交在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武夫手里。”
颜祺的目光变得极度阴鸷,语气中透出一种病态的占有欲:“那个孩子是本王的。她以为逃出上元城,就能切断和本王的联系?本王不会让她死,本王会把她抓回来,敲碎她的膝盖,让她这辈子都只能待在王府的后院里,乖乖把本王的孩子生下来。”
他猛地逼近赵晓弗,声音如毒蛇般在她耳边缠绕:“至于你们这些人,所有帮她逃跑、试图把她从本王身边带走的人,本王会一个一个,把你们的皮剥下来。”
“滋——”
颜祺毫不犹豫地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赵晓弗的左肩上。
皮肉烧焦的声音瞬间在牢房内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赵晓弗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磨出了鲜血。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冲破喉咙的惨叫声硬生生咽了下去,只发出一阵沉闷痛苦的呜咽。
颜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足足过了十息,才将烙铁移开。
赵晓弗的左肩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冷汗浸透了她全身的衣服。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说。”颜祺将变暗的烙铁扔回火盆,又换了一把烧得通红的。
赵晓弗抬起头,布满冷汗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凄厉而恶毒的笑容。
“王爷……王爷既然这么了解她,怎么会以为……她会留下那个孩子?”赵晓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针,“她恨透了你。她把那个野种视为奇耻大辱。她逃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了堕胎药,把你的骨血打下来喂狗!”
颜祺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他猛地伸手掐住赵晓弗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穿在锁骨上的铁钩因为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找死!”颜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青筋暴起。
赵晓弗的脸色由白转青,呼吸被完全切断,但她的眼睛里却全是报复的快意。她双手无力地挣扎着,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咒骂。
就在她即将窒息而死的时候,颜祺猛地松开了手。
赵晓弗重重地摔回刑架上,铁链剧烈晃动。她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牢房里浑浊的空气。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颜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冰,“拿缝针来。”
张辞立刻从旁边的刑具架上取过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十几根粗大的钢针,旁边是一团浸泡在烈酒里的粗麻线。
看到那托盘,赵晓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她想起了当初在丞相府,魏苒要对赵隐枝施行的刑。那是比死亡更折磨人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摧残。
颜祺拿起一根钢针,用麻线穿过针鼻。
“你不是最在乎你这张名动天下的脸吗?你不是最喜欢用你那双眼睛去勾引男人,去收集情报吗?”颜祺捏住赵晓弗的下巴,“本王就把你的眼睛,一针一针地扣上。本王看你能硬到几时。”
冰冷的针尖抵在了赵晓弗的眼睑上。刺痛感瞬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