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轻轻撩动一下金线，小五露出的颈项上便浮出三道血痕，立时不敢再妄动。

小五堪堪仰着头，垂眼看着金线上的血污：“你要如何？”

谢椒道：“我不杀你，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五道：“你说便是。”

谢椒道：“这么多人里你给谁下了傀儡药？”

“除了你和那个哑巴。”

“那天在客栈时哑女下在饭菜中的？”谢椒道，“傀儡药的解药在哪儿？”

小五眼睛一细，轻笑一声：“我说了你就不杀我吗？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取了解药就过河拆桥？”

谢椒望了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容道：“我没中毒，自然要找中毒的人试一试才知道真假。我现在杀了你，万一你给我的是另一种毒药，我还能找死人的麻烦吗？”

小五收起假笑：“你要带我回去，即使你不杀我，怎么保证他们也放过我？”

“这就看你能不能继续用这条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了。你要是不想，现在死也可以。这世上会牵丝术的人不多，施术的人死完了，这药解与不解也没什么分别。”

小五抿紧嘴唇，半晌才松口：“解药就在我身上。”他垂下眼帘，“在我左边衣襟的第二个夹层里，白瓷瓶蓝顶那个。”

谢椒绕到他的身前，金线松弛下来，软软垂在身侧。小五屏着呼吸，任谢椒在他身上翻动，绕着金线的手指摩挲两下，悄悄将金线解了下来。

谢椒将他怀中的药瓶一一抽出，丢在地上，红顶白瓶、红顶棕瓶，不一而足，偏偏没有他口中所说的解药。

谢椒目光一凛，下意识扯紧金线，发现另一头失去了力道。小五趁此向后一仰，正要荡开几步，已叫人牢牢扣住肩膀。

谢椒辖制的手缓缓施力，此人心思狡黠，恐生变故打算先卸去他的一只胳膊。然而，接触的地方却莫名地小幅震颤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谢椒不由蹙眉，再顺着向上看，这人连面目都开始扭曲起来，五官似有错位之象，下颌骨和颧骨似乎在平整的皮肤下突突地跳动着，场面有种说不出的奇诡感觉。

下一瞬，右手一空，那人脚下生风般略出三尺远，挂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交叠的叶片掩映下，一个瘦小的人影悬在枝上。小五身形竟然凭空小了大半圈，原先合适的衣服长长地拖挂垂落下来，看起来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

“缩骨……难怪方才抓空。”谢椒心道，“不对，恐怕是抻骨才对。”小五如今面目大改，与寻常侏儒不同，完全是一张孩童的脸，只是眉毛、眼睛和嘴唇都淡得几乎失去了颜色，谢椒却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容。

难怪他自称文小五，身体骨骼移动，这是赤岭族武童子的绝技。相传他还有一个哥哥，诨号为文童子，两人都是天生怪病，长到八岁身体便不再发育，弟弟练武功，哥哥跟着赤岭族的一个祭祀学习祝祷。文童子死后，武童子便研究出了使骨骼关节移位的功夫，扮作两个人在江湖行走。再后来，他把这本功夫用在别人身上，便研制出了闻名一时的牵丝术。武童子成名很早，之后武学精进者层出不穷，他的功夫便不够看了，在江湖中北疆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他如今年岁几何。

武童子将身上碍事的衣服割断，赤脚踏在树上，飞快在林中跳跃远遁。衣袍将将落地时，人已只剩残影，唯有声音尚在林间回荡着。

“谢椒，他日再会。纵使我们上不了山，你们还能一辈子躲在山中不出吗？山上的粮食总有吃尽的那一天，到那一天，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们。”

谢椒眸光一湛，刚要再追，又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从林子的另一头传来。

明帆赶至时只见到谢椒一人，衣袍翻动，伤口崩裂，不由惊道：“出什么事了。”显然没能听到武童子的最后一句话。

谢椒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长话短说道：“小五是姚觉的人。”

明帆忙问：“他人呢？”

“跑了。”谢椒道，“你能察觉他逃到阵法的什么位置吗？”

明帆摇摇头：“我引你们上山时，怕你们中途不慎失路，将杀招都改作生门了。”

谢椒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精通人体穴道，会不会破解你们青薇宫的迷阵？”

明帆似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转开眼去，道：“不会。没有我为他指路，他上不了山。但阵法修改后下山不难。这次恐怕要被他逃掉了。”他看了看她后背渗出的血迹，犹豫着说：“首座，这些以后再说，先随我上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