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送到眼前,有些东西,不是你知道不该做就能忍住不做的。
静妃懵懵地走在宫道上,转过角,一队仪仗停在钟粹宫前。
雪明见她盯着那仪仗看,咬了咬嘴唇,忍住没说话,却听她问道:“这是皇上的仪仗罢?”
雪明撇撇嘴,明摆的事儿。
静妃也没想等她说话,直直走到那头儿的门后,躲起来。
雪明:“……。”
果然不大一会儿,就听见贵妃出来送驾。
眼见皇帝轿子拐过前面的门了,舜玉回身来,一眼瞧见不远不近站在身后门的静妃。
“诶哟!”
她抚着心口,主仆几人俱被唬了一大跳。
静妃迈步向她走过去。
雪明紧忙跟上,吓得肝儿颤,心里暗自嘀咕:娘嘞,主子不会要跟贵妃干仗罢,真打起来了我该怎么办呀!
静妃已经走到了舜玉跟前,一旁扶着她的福苓和青月都不约而同捏紧了手,青月已经隐隐一只手护在舜玉身前。
舜玉倒是沉着冷静,见她越走越近,眼里现出几分威势来。
静妃站定,圆溜溜的眼睛瞧着贵妃。
“贵妃姐姐,皇上跟你说什么?”
“什么?!!!”
几个宫女都瞪大了眼睛,雪明不可思议的去瞧静妃:主子,你是在听墙角吗?
有这样光明正大问墙角的吗?!!!!
舜玉却反应过来,松了气,仔细瞧了瞧她脸上,打趣道:“瞧你,哭得花猫似的,快进来我给你擦擦。”
福苓想拦,雪明也紧着请罪:“贵妃主子,我们主子这几日头昏的,请贵妃主子恕罪。”
“不妨事。”舜玉看她呆呆愣愣的,担心她想不开,有心宽慰她两句,便拉着她进来了。
恰逢公主午憩将醒,福苓打发人去偏殿伏侍。
谁知静妃坐下,仍追着问:“贵妃姐姐,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舜玉倒也不在意,随口说道:“我刚入宫头一年四月里,有几个宫女因口角生事,被皇上罚了板子,叫在后头北五所打,那时天黑了,皇上又下旨叫人都去看,我这里又离得近,听见那声音倒吓坏我了,昨儿不是那个观碧又那么样儿死了,皇上才来看我。”
“倒叫你看笑话了!”舜玉不好意思地抚了抚脸颊。
正好福苓拧了湿帕子来,舜玉坐到她身边,替她把糊了不成样子的粉擦去:“二月里风大,好好儿的,别在路上哭,仔细吹坏了眼睛,啊?”
舜玉以为她是被皇后留堂开导了,说到伤心处又一路哭回来的。
静妃此时才觉得脸上泪干了崩得脸痒,看着近在咫尺的舜玉的脸,黑黑的睫毛和眼珠,白白的脸颊。
这样美丽的贵妃,这样温柔,连犯错的下人挨罚都能被吓到的贵妃,能和华音姐姐有什么恩怨呢?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贵妃就是传说中那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
脑中想起来一件事,她脱口就问:“祥妃姐姐的二公主,是不是也这样没了?”
舜玉坐起身来,以为她是因为放不下二阿哥才问,便叹了口气道:“这宫里谁还没有失了孩儿的,你别看我有两个公主,其实前头也掉了一个四个月的阿哥呢!”
“可惜了那个孩子,已经成了型了。”
舜玉甚少提起旧事的,此时眼眶中也不免泛酸,又突然回过神来:“瞧我,你问的是二公主,我倒说起什么来了。”
她想了想,关于二公主不知却从何说起:“那时候二月里刚生下来,那孩子就不壮实,我和和妃姐姐都劝过,叫她再养上两天,到时候与我一道去园子里。”
“可她不肯,急着伴驾,就把那孩子挪去了,园子里树多水多,三四月还湿冷着呢……”
祥妃因嫌是个公主,又不放在心上,奶母嬷嬷更是主唱仆随,可她深知个中秘辛,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定会误导静妃,就住了口。
静妃见她突然收了声,低头静静想去了,还以为是入了神,自顾自伸手倒了杯茶来喝。
却见贵妃忽然皱起眉头,想起什么似的,又摇摇头:“只是祥妃也孩子脾气,那时候她孕中六七个月,忽然瘦得什么似的,腕子细的剩一把骨头,这孩子胎里就不壮实。偏那时候她与我前后脚有孕,不大与我走动了,我劝过两句,她……”
“她也不肯听我的。”
“嗐,”舜玉挥挥手,这些往事一团麻似的,当时觉得蹊跷,此时细细想来,也仍然觉得不对。
静妃又追问:“怎么还瘦了?是不是底下的人不好好伏侍?”
“怎么会?”舜玉笑道:“你有所不知,祥妃身边的夏蕊是太后特意拨过去的,仿佛是因为皇上偏爱纤细的女子,那时太医跟我说,她怕孕中发胖刻意少食了,我们谁也说不动她。”
又怕静妃误会二阿哥的事是珍妃所为,她有些紧张:“二阿哥的事,真的不是语芙做的,你知道的,我俩一道去,都没见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