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有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哇,刚睡醒就能看到帅哥对她笑这种情节是真实存在的吗?
鹤见有希的脑子还没完全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可她的嘴角已经先一步弯了起来。
“早呀。”她说。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绵绵的尾音。
在小世界崩塌这种局面里安全脱险后,她第一句话偏偏是这个——仿若没有那些惊心动魄和生死一线,他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醒来后就看到了彼此的问候。
大吾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怦然,便也笑着回道:“早安。”
他蹲下身,把果子和水放在她身边,动作很自然。转而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脸,又不会让她觉得太近。
鹤见有希咬了一口果子,嚼了两口,含混地问:“这是哪里?”
大吾勘察过附近:“看地理环境,我们应该还在关都南方的小岛上。”
鹤见有希吃得鼓鼓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一张小脸皱成痛苦面具:“别再来什么有古老传说的绝世岛屿了,再来一次我可遭不住了。”
小小小的年纪,大大的冒险,大可不必。
她不想再当救世主了,至少今天不想。
大吾失笑。在他面前,她总是过于懂事和周全,太像一个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小大人,倒是很少见她这么孩子气般躲懒的样子,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岛上有现代化的建筑楼房,”大吾回忆着那些他匆匆掠过的轮廓。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墙体,在这个满是绿意的小岛上显得格外突兀。他想了半天,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是什么——”
“研究所。”鹤见有希接过他的话,几乎是笃定的陈述语气。
大吾讶然:“你来过这里?”
鹤见有希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挂在胸前的精灵球。
从她醒来开始,那枚球就变得无比滚烫。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焦躁地、不安地、想要告诉她的灼热。
大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想起平行世界的鹤见望告诉过他——超梦。那是火箭队的疯狂科学家,通过长年累月、违背伦理的基因融合实验,所诞生的人造宝可梦。
大吾非常敏锐:“这里是火箭队进行非法实验的地方?”
是的。
如果鹤见有希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新岛,也是超梦诞生之地。
超梦的诞生不是自然的选择,而是人类的野心。他们以为他们在创造奇迹,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创造了一个一生都要寻找“我是谁”的孤独灵魂。
作为唯一或极少数的克隆体,超梦在宝可梦世界中找不到同类,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归属感。
鹤见有希叹气:“于人类科技而言,超梦的存在兴许是里程碑式的进步,可于这个孤独的个体而言,是一场漫长的挣扎。”
她所在的时间线尚早,如果超梦还未被火箭队真正地创造出来,那么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阻止这一切。
大吾没有思量许多,目光平静地问她:“要做吗?”
鹤见有希当然清楚,一旦出手,必定会引起火箭队的注意。
那个常年占据关都大半势力的组织,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嵌进每一个角落。他们对宝可梦没有底线,对力量的追求不择手段。
被他们盯上,对她来说并不有利。她虽然不怕,但一旦被缠上,也是很难甩开的。
那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从奥菲拉的毁灭里逃生,又要一头扎进火箭队的泥潭里。
大吾看到她脸上写满了“好麻烦”,但她的眼中并没有躲闪逃避,步子已经朝前迈了。
她说她是“玩家”。
可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群体?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每一次选择面前,都会走向更需要勇气的那一边,竟不惧任何挑战。
大吾忽然想到,或许不是不惧,是他们比任何人都在乎、更珍视宝可梦们吧。
“总之,来都来了。走吧,去做好人好事。”
大吾跟上她,不紧不慢地笑了笑:“那就陪你一起当好人。”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研究所外围。两名火箭队守卫正靠在门边低声闲聊,大语气懒散,显然不觉得这个偏僻的小岛上会有什么不速之客。
“耿鬼,催眠术。”
守卫的身体软绵绵地滑了下去,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两人从阴影中无声窜出,顺利潜入研究所大门。
走廊漫长而昏暗,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把整条通道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红。每隔几步就有摄像头和巡逻的火箭队成员,两人贴着墙根缓缓推进,每一步都算好了视野的死角。
就在寂静到只余呼吸声的间隙里,超梦的意念横切进来。
【何须这么麻烦。】声音带着一种“你们太慢了”的不耐烦。
话音未落,走廊顶端的监控摄像头齐刷刷地暗了下去。细碎的火花从镜头缝隙间迸出,所有的监控都在同一时间过载爆炸。
大吾脚步一顿,他偏头看了鹤见有希一眼。这似曾相识的画面——他想起盗猎者基地也有相同的监控失灵,当时他忧心她的安危,现在看来应该是超梦出手了。
监控爆破的瞬间,整个研究所都听见了。
那声音不算大,却足够尖锐,可偌大的研究所,无一人惊慌,甚至连警报都没有响起,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冲突。
只有安静。诡异的、不正常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然后,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起来。
守卫和研究人员从各个房间里鱼贯而出,排成一列纵队,汇入走廊主道。他们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半阖着,目光涣散而空洞,像在梦游,又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脚步机械而均匀,不紧不慢,只有一种诡异的、沉默的秩序感。
鹤见有希和大吾贴着墙壁,看着这条沉默的人河从他们面前流过。
没有人看他们一眼,一个接一个,像水滴汇入溪流,像溪流汇入江河,最终,所有的人都汇聚到走廊主道,朝着研究所的空地走去。
仿佛这些人才是外来者,被强制遣离了研究所。
超梦的精神力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整座建筑,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念头,就把这座戒备森严的研究所翻了个底朝天。
整个研究所,像一个被掏空内核的壳,安静地等待着他们探索。
大吾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原来还能这样。
鹤见有希平淡的发出了语气词:“哇哦。”
啧啧,有能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根据超梦的提示指路,两人以最短的时间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走进核心实验室的那一刻,培养舱的光芒瞬间涌出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冷白色的光海。
透明的液体中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轮廓,银紫色的皮肤泛着冷光。那条长长的尾巴绕过身体,像在拥抱自己唯一可以拥抱的东西。
还是来晚了,眼前这个实验体几乎是完全体的状态——骨骼已经成型,四肢与尾巴的曲线充满力量的弧度。它随时可能醒来,如果现在要阻止,意味着要将它扼杀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