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做个坏蛋的鹤见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股脑地压进胸腔最深处。
“在犹豫什么?”
鹤见有希的肩膀微微一颤。
“奥菲拉在融入原世界后,万华镜也会失效,你就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
“而能源宝玉的碎片,可能也无法再为你隔断法则,你想死在这里吗?”
反正他不是她真正的父亲,反正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不会那么疼。
不会吗?
鹤见望垂下眼,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在微微发抖,他轻轻握了握拳,把那点颤抖压了回去。
鹤见有希回头看向他们,此时多半的人已经从光河中归来,三三两两地落在废墟上,他们拍着胸口庆幸这片终于得救的土地。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这里是她深爱的世界——有最爱她的父母,有爱着她的宝可梦们,还有......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抹银蓝色上,停了那么一瞬。
姑且,还算上她喜欢的纸片人吧。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鹤见有希自己都觉得好笑,当年在看特别篇的漫画以及后续TV登场时为他着迷,哪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有真实的接触呢?
她从一个玩家,变成了一个能真真切切站在这个世界里,被爱着、也爱着他们的存在。怎么不算是她赚到了呢?
可那笑意没有停留太久,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正在归位的天空,看向更渺远的东西......
比这个世界更早接纳她的,是她的父母啊。
家的定义,不是“她该回去的地方”,而是心安之处的归所。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等她回家。
鹤见有希忽然什么都想通了。
“如果——”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我不想离开呢?”
“你会死在这里的!”鹤见望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所以,”鹤见有希破涕为笑,灰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泪痕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再是方才的柔软和脆弱——而是一种更亮的、更烫的、像是最锋利的那一缕,“我不仅要修复法则,还要修改法则!”
鹤见有希从来不是那种被接连不断的事务推着变化的人。她不会在迷茫中踟蹰太久,不会让自己沉在阴云里一点一点被吞噬。她一定是在最黑暗的地方站定,然后伸出手,把那些云撕开,让光漏进来。
“谁让我有这么一对让人操心的父母呢?”
天光乍破,那种自信又有野心的光,终于回到了她身上。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决定留在这里。”鹤见有希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只未知图腾都听见了。
正在光河中游弋的未知图腾们静止了一瞬,接着围绕着那道被光托举的身影,雀跃着,欢呼着,无声地、却比任何声音都更热烈地舞动。光点从它们身上洒落,像无数细碎的花瓣,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为她献礼。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
一道无声的、却仿佛从世界深处传来的意念,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乐意效劳。】
光点在她身侧流淌,未知图腾在她头顶盘旋,法则的图文在她四周涌现......鹤见有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不是那种剧烈的、撕裂的、需要咬牙忍受的变化,而是轻又柔的、像是春天的雪水一点一点渗进干涸的土地。
她感觉到心跳。不是胸腔里那颗砰砰作响的、独属于属于她一个人的心跳,而是另一种深沉的与世界同频的心跳。
咚。咚。咚。
“想好了吗?”阿尔宙斯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平静,深远,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鹤见有希没有回答,反问出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你们希望我的存在,成为你们的束缚吗?”
她先前对于祂们的恳求与惧怕,是担心她与祂们之间的羁绊是否存在。
除去那些具有种族延续的神兽,大多数神兽都具有唯一性。TV剧场版《决战时空之塔》中,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在时空裂缝中相遇,误以为对方冒犯了自己的维度空间,于是展开了激烈的对决。神兽之间尚且有摩擦,那么同一个世界出现同位体,会不会有影响?
她不知道。
这是鹤见有希一直不敢让那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传说,在这个世界自由地行走的原因。可她也在迟疑——因为她的顾虑,因为她的存在,限制了祂们的自由。
阿尔宙斯感到讶异,她怎么会这么想?可祂还没说什么,鹤见有希已经收到了三道死亡凝视。
帝牙卢卡、帕路奇亚、骑拉帝纳——三尊神兽同时转过头,什么都没说,可她却读出了一丝“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嫌弃,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很蠢的话。
阿尔宙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怎么会,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祂们是因为被小小的精灵球困住无法脱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