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之下,所有的平台。
一片寂静。
那些极巨化的宝可梦们引起的混乱......全都被平息了。
大吾的眼眸微微睁大。
“鹤见前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解决了王城之下所有平台的混乱?
鹤见望没有接话,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鹤见有希身上。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废墟中央,晨光落在她的肩头,她弯着腰,正从地上拾起一枚紫色的精灵球。
鹤见望感到疑惑:“.....西尔佛公司的研究产品?”
那枚球里,有东西,有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这里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面色阴沉下来。
大吾的语速很快,却很清晰:“在有希牵制无极汰那的时候,我通过万华镜穿越到伽勒尔地区得到了苍响的认可,无极汰那被击败后依旧在逸散能量,所以有希不得不收服了它。”
鹤见望的眼皮跳了又跳。
收服无极汰那。
这五个字连在一起,落进他耳朵里,像是某种陌生的语言——这也太超前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等等,他还说了什么?苍响的认可?
鹤见望的目光终于从有希身上移开,落在了大吾身侧——
一道蓝色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金色的翅翼敛在身侧,嘴中咬着一柄剑,正是伽勒尔传说中的剑之王。
“......你小子。”他的声音有点干涩,“还真是会给我惊喜。”
猎人J听着都想翻白眼:三个挂笔,你们谁都别震惊谁。
鹤见望的目光越过废墟,落在不远处的异世界阿瑞斯身上,他浑身上下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巨石压着他的手臂,可比起那表面的疼痛,他体内正在承受的恐怕更加剧烈。
濒死的,痛苦的,随时可能会死去。
大吾也看见了,然后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转向了鹤见有希。
她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挺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大吾的心微微一紧。
鹤见有希至今的表现都非常出色——不,是出色得过头了,每一个举动都远超预期。
即便她召唤神明、收服灾厄、站在所有人面前半步未退.....可她还是一个孩子。
面对死亡,她也会惧怕;面对血腥,也会不知所措。
一路艰险他们都是共同走过,而此时又怎么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大吾抬起脚,想朝她走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回头,对上鹤见望灰色的眼眸——和有希一模一样的灰色,却沉淀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审视。
大吾愣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鹤见望要让鹤见有希自己做选择。
可鹤见望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是这次意外的穿越,让他们相遇,让鹤见望得以知道,居然还存在这么一个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他没有妻子,没有孩子。他一直在神奥联盟的事务中忙碌,见惯了太多生死,也习惯了以身犯险,把自己的命押在每一次任务的刀尖上。
有希,一个承载着父母的希望与祝愿的名字。
那是他的女儿。
这个认知,直到此刻,依然带着某种不真实感,总有一种恍惚的疏离。
可鹤见望不得不承认,鹤见有希优秀得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她给了他太多惊喜——乃至惊吓。有时候他甚至不能把她当成一个孩子看待,而是一个独立又果决,勇敢又无畏的成年人。
毕竟,论谁都不可能将神奥的一众传说捕捉在精灵球内。这些神明俯视众生,凌驾于万物之上,不可能屈居于小小的精灵球中,更别说还听从一个人类的指挥。
【我是因她而存在,也为她而来。】祂们却甘愿为她低头。
这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无论落在谁手中,都是隐患。
但祂们信任她,也依赖她。
所以鹤见望必须知道,鹤见有希是否具备掌握这股力量的资格?
于私,他也算她半个的父亲。看着她扛起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重量,看着她从黎明前的最黑暗处走到此刻的晨光里.......没有人能比她在奥菲拉事件中做得更好了。
鹤见望为她骄傲,为她自豪,恨不得想向全世界炫耀。
于公,他不能任由这股颠覆世界的力量,落入一个缺乏善恶观念的人手中。
这个人不能被力量迷失方向,也不能失去仁爱之心。
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搜查官,他都有责任去观察她的所作所为。
隔着废墟,隔着晨光,隔着这漫长一夜终于迎来的黎明——
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
“阿尔宙斯,可以别让他死在这里吗?”
阿瑞斯躯体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双已经快要涣散的眼眸,艰难地、不可置信地转向她。
她在说什么?
救他?
她要救他?
他做了那么多恶事,甚至对她出手要杀她。
鹤见有希应该恨他,应该让他死,应该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以绝后患,再转身离开,连一眼都不再多看。
可下一秒,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平静:“虽然你在我眼里,不过是尸体在说话,但现在死在这里,还是太便宜你了。”
阿瑞斯的喉咙动了动,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疼痛都随着生命的流失而变得遥远而模糊,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
阿尔宙斯的眼眸低垂着,落在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柔和的光从祂身上溢出,笼罩住阿瑞斯那具濒死的躯体。那些正在流失的生命,像是被什么托住了一样,停止了消散。
阿瑞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那道光包裹住,温暖又柔和,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慈悲的东西。
比神的垂怜,更早得到的是一个小丫头的怜悯之心吗……
阿瑞斯这样想着。
超梦悬浮在鹤见有希身侧,它不明白。
这个人类作恶多端,企图拉所有人陪葬,为什么要救?
【像他这样的人,死了不是更好?】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一字一句,轻而缓,“孤独地活着。然后余生,都困在这一场悔恨里。”
活着,却比死了更难受。
超梦的眼眸骤然睁大:这这这?
鹤见有希看着超梦瞳孔地震,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脸上写满了“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终于没绷住。
“噗。”她笑出声来。
不是冷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忍不住的笑。
她扬起下巴:“哼哼,人性险恶,你还有得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