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遮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众人抬头,正对上一双巨大的、闪烁着柔光的复眼。
鹤见望虽未窥见全貌,但也辨认出了:“巴大蝶?”
那双翅膀已经不再是寻常的薄翼,而是两片铺展开来足以遮蔽小半片天空的、如梦如幻的巨幕。
大吾蹙眉:“是超极巨化的巴大蝶。”
那双巨翼轻轻扇动了一下,只是轻轻一下,足以掀翻巨木的强风便呼啸而起,席卷过崩裂的大地。
风中裹挟着点点幽光,如同精灵在夜色中起舞时遗落的碎闪,美丽得让人几乎想要伸手去接。
往往美丽,意味着风险。
“当心!这些光是鳞粉,”鹤见有希努力回想着脑海中关于极巨化的情报。人在第一世代的关都地区,却已经在应对第八世代的机制了,这种错位感荒诞得让她无语地想笑,“吸入会中毒。”
超梦是第一次见到极巨化的力量,但它信任鹤见有希,转而抬手,无形的超能力卷起一阵精准的狂风,将那些已经扩散开来的鳞粉尽数裹挟、推远,无声无息地飘向更远的地方。
然而,更大的混乱正在四面八方同时上演。
被卷入极巨化能量的宝可梦们,体态瞬间膨胀数倍,进入失控的极巨化模式。
问题是——
它们从未接触过这股力量。
没有与这股陌生能量的磨合,它们只能任由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意识在极巨化的冲击下迅速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自我防卫的本能。
于是极巨化的宝可梦们乱作一团,技能特效乱飞。
但混乱不止于此。
它们不止互相攻击。
它们还在破坏,破坏奥菲拉的生态,破坏这片悬浮之地上最后残存的秩序。
就在这时——起始树冠的方向,王城中骤然燃放起警示的光芒。那光芒穿透翻涌的黑云,刺目而急切。
这是王城中突发状况时,最高警戒的信号。
路卡利欧的瞳孔骤然收缩,波导感知瞬间捕捉到了奥菲拉各地正在发生的灾难。它的声音紧绷如弦:“王城中.........也有不少宝可梦。”
它们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古老的建筑,巨爪拍碎晶柱,能量冲击轰塌城墙。那些建筑残骸从王城所在的起始树冠坠落,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砸向下方层层叠叠的悬浮平台。
高空坠落的残骸,不知道要造成多少伤亡。
像多米诺骨牌,一层的坍塌,会引发下一层的坍塌。
奥菲拉。
这座悬浮于时空缝隙中的理想乡,本就依附着起始树而建。
现在,失去了能源宝玉的奥菲拉,又能在这场混乱中坚持多久?
鹤见有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轰鸣:“我必须留在这里牵制无极汰那。”
“其他的事......”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郑重,“能拜托你们吗?”
鹤见望的拳头猛地攥紧。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可恶。
明明他才是父亲,他才是那个应该支撑一切的人,他才是那个应该挡在所有人前面、说“这里交给我”的角色。
现在,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保护的“另一个世界的女儿”。
可鹤见望又无比清醒,在这场战斗中,她站在的那个位置,无法替代。不甘、愧疚、心疼被他全部压进胸腔最深处。
“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任何一只极巨化的宝可梦打扰到你。”两双同样的灰色眸子对视一瞬,他只能妥协,“王城之下——都交给我吧。”
大吾垂下头,盯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被精心包扎的伤口,提醒着他每一次的无能为力。
阖上双眼,这已经是多少次了?
回溯时空来到五年前,因为自己的无力,让她挡在前面——第几次了?
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没能做到。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无法参与。没有携带宝可梦的他,也帮不上忙。
大吾睁开眼,银蓝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鹤见有希,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他郑重开口,一字一句:“等我回来。”
鹤见有希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问“你要去哪”,也没有说“我等你”。
他们之间,谁都不会临阵脱逃。
大吾问路卡利欧:“可以把我带到王城吗?”
本世界的路卡利欧不明所以,但此时他们都是同一战线的伙伴,便没有拒绝地点头。
它抬起手臂,掌心的波导之力凝聚成一束细长的光,直射向翻涌的天空。
片刻后,化石翼龙从天而降,稳稳落在路卡利欧身侧。
“那王城之上,就交给我。”随即,路卡利欧翻身跃上化石翼龙的脊背,赤红的眼眸转向异世界的路卡利欧,“如果你还有一点自觉,就跟上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度。
异世界的路卡利欧的瞳孔微微收缩,回望它忠于的国王——阿瑞斯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恨意,没有了癫狂,只有一片被反噬抽空后的空洞。
它的君王,是它存在的意义。
可现在那些被极巨化能量卷入的、无辜的、痛苦的生命,透过波导感知,清晰地传入它的脑中。
不。
它忠于的,是奥菲拉本身。
是这片悬浮于时空缝隙中的土地,是这片它诞生、成长、誓死守护的家园。
它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起手臂,掌心的波导之力凝聚成一束光,与本世界路卡利欧方才发出的信号一模一样的光,直射向翻涌的天空。
一只化石翼龙闻讯而来。
真怀念啊,自从它那个世界的奥菲拉毁灭后,就再也没有这么作战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