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大吾和鹤见有希同时怔住,仿佛被这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话语击中了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席卷了两人。
一条能够真正通往他们各自“归途”的道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几乎是蛮横地展现在眼前。
这是大吾追寻许久、能够返回五年后的道路,可他发现自己竟没有预料中的如释重负,涌上心头的并非喜悦,而是一阵莫名的迟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极淡的失落。
情绪如同水底暗涌,难以捕捉,却真实地牵绊着他的决断。
大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身边同样神情恍惚的鹤见有希,那份莫名的牵绊变得更加具体——他意识到,这条路的开启,同时也意味着分别。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不属于这里,过多的干预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因果。可是,这个时间线的丰缘危机出现了未知的偏差,正走向比原先更糟糕的境地,没有人比他更懂五年前的自己正在经历怎样的绝境与孤独。
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决定像一方镇石落入汹涌的心潮,倏然抚平所有波澜。他终于为自己的贪恋找到了一个理性的出口,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延续这份私心的“借口”。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鹤见有希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千千万万映照着未来的万华镜。
——大吾已经有了决断。
而一旁的鹤见有希,则感到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这个世界排斥她,加之那份深植于血脉中属于种花家的落叶归根,又沉重而难以割舍。
可在一切动摇之上,一个更为清晰的念头浮现并压过了一切:爸爸一定发现了奥菲拉的秘密,并为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除了以命换命,她想不到别的等值的代价。
这根刺扎在她心上,令她无法心安。
在弄清真相,了结鹤见望在此地留下的一切因果之前,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做出任何关于自身归属的决定——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
两人所求不同,心境相反,却总是默默的重合着。
“看来,你们对奥菲拉,亦有所求。”阿瑞斯的目光在他们几经变换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似乎每一次有外来者踏足这片土地,总会引发.....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爸爸带来的改变就是,让奥菲拉所有的生灵共同承担能量消耗?”
阿瑞斯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远处,语意微妙地转向:“这你就要问问骑士长阁下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爸爸是怎么取走能源宝玉的碎片了吧?”当下环境足够私密,鹤见有希也兑现了先前帮助寻找能源宝玉的承诺,这是她应得的答案。
阿瑞斯沉默了片刻:“能源宝玉不属于此间,他能取走那一片.....是以生命本源为契。”
他始终不愿将此事公之于众,是深知在人性已日渐淡漠的奥菲拉,一旦真相揭开.....为了延续生命,有些人会自愿走上祭坛,更多人则会被迫、被推搡着成为祭品。
猜忌与争夺将彻底撕裂这座乌托邦,生存的本能会驱使众生相残。
鹤见有希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嗡嗡作响。
大吾眸色沉凝,原来如此,难怪先前见到鹤见前辈时,他总显得那般疲惫,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病气,时常压抑着低咳。
论谁也想不到,堂堂神奥的首席搜查官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一拍就倒的文弱研究员。
“果然...是这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咬牙。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清醒,她必须思考——冷静地、迅速地思考,做什么来挽救这一切。
阿瑞斯觉得他疯了,居然向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求救。
但他的预感在疯狂的叫嚣着....相信他们吧,当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以王室的名义许诺你们所求。考虑入局,一起分担岛屿的命运吗?”
*
从通道返回的路上,他他们再次经过先前士兵被击倒的地方。路卡利欧已然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
超梦本来也不想管这件事,奥菲拉的纷争、人类的算计,与它何干?它早已厌倦了这些无休止的暗流与纠葛。
可是鹤见有希,她在难过,非常不安,超梦觉得她快碎了。
【方才,在你们发现能源宝玉之处的正上方,还站着一个人。】
【——是昂。】
鹤见有希闻言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望向阿瑞斯:“平时....你们也会不间断地使用波导进行感知吗?”
阿瑞斯略显诧异,摇头道:“长时间维持波导感知,会对身体造成极大负荷,甚至导致脱力。”
这个回答令鹤见有希怔住了。她下意识想起那位被誉为奥菲拉最强者的路卡利欧——既然超梦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昂的存在,为何它却没有丝毫察觉?
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它不是没有感知到。
路卡利欧认识昂!
它在包庇他。
它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