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有希仰头,环顾那些映照着万千可能的棱镜。细碎的光在她面上流转,明暗交错,疑惑蓦地掠过心头——这种近乎窥探天命与世界运行轨迹的能力,难道就没有任何代价的反噬吗?
【我们也不认识这些图文,不知其意。】
【但你父亲说,这是法则。】
一个更为惊人、几乎颠覆她所有认知的念头击中了她:如果.....奥菲拉本身,就能超脱于某些既定的世界法则之外呢?
而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一族,也因此逐渐脱离了常规法则的束缚。一旦他们下界,就会像离水的鱼,因为无法重新融入原本的法则,导致身体被排斥,逐渐衰弱,最终走向死亡......
鹤见有希再次抬头,凝望着这处光怪陆离、近乎神迹的起始树核心。一股冰冷的、足以撕裂认知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仿佛正站在破碎与重塑的边缘,摇摇欲坠。
与奥菲拉的人不同,他们是因为脱离法则后被外界排斥;而她,此世的躯壳与彼世的灵魂无法完美相合,是从一开始就被这个世界拒绝的、真正的“外来者”。
她自幼体弱多病,曾因病因不明的器官衰竭几近濒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悄然吞噬她的生命——原来那不是病,是她在“支付代价”。
那是法则正在排斥、甚至想要抹杀她这个异端。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
巨大的酸楚与不甘几乎要将鹤见有希淹没,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是那么地热爱宝可梦世界,炙热而纯粹。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世界,在固执地排斥着她的存在?
那么,爸爸支付“代价”为她取走能源宝玉的碎片,意图也很明显了——
或许,就是想用同源的能量来“欺骗”或“抵消”法则的运转,是他在强求,为她续命。
她的家人....一直都知道。
鹤见有希忽然之间全明白了。
她从小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小孩,藏起早熟的眼神、不露痕迹地模仿周围的孩子....她以为她瞒得很好。
可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们看穿了她的伪装,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更温柔、更坚持地维护她的自尊,为她筑起一个小家。
很难想象,一对绝望的父母面对女儿日益衰弱的、无法诊断的“病症”,是如何的心力交瘁、走投无路,最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寻找传说中的宝可梦。
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跨越维度的创世神,光是这一步,就太难太难了。
可鹤见望做到了,他排除万难来到阿尔宙斯面前,却得知,女儿的身体里一直是一个不应存在的异世之魂....
即便这样,父母依然选择了爱她,他们当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选择救她呢?
一片恍惚之中,她伸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能源宝玉的碎片正透过衣料传来微弱的暖意——比她所爱的这个世界更早接纳她的,是家人啊。
呜哇,怎么办,眼睛要liaoliao了。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大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看见她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肩线紧绷。他下意识向前半步,向她伸出手去,却又顿住——不能再往前了。
情绪来得太快,鼻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她只能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咬住下唇,将那阵汹涌而来的泪意狠狠压回,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藏下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话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鹤见有希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转移话题:“我推测,我们现在所处的奥菲拉,并不在我们原来的世界了。”
“的确如此。”阿瑞斯的声音适时响起,语调上扬,“我不是说过了吗?不是谁都向你们那样好运,随随便便就能登岛的。”
鹤见有希方才的情绪本来就不好,听对方将他们能找到这里归为“好运”,再想到父亲可能在此付出的代价,一种难以抑制的迁怒猛地涌上心头,她倏地转头,呛声道:“好运?你们还真把这里当神域了?”
“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起始树支撑着这方天地,一旦失去能源宝玉,奥菲拉重新入世,岛上所有的生灵都将不可避免地衰弱而亡!”
活了数千年,情感淡化的同时,脑子也木了吗?
“你们还真当自己比肩神明?不过是在天平的一端,一旦失衡,提前享有,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吾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稍稍侧身,挡在了鹤见有希与阿瑞斯之间。他同样认为,这样一个违背自然法则的地方,本就不该存在。
阿瑞斯显然没料到鹤见有希会突然爆发,并且如此直白地戳破奥菲拉光鲜表象下的残酷真相。他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神情终于褪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因再清楚不过,所以王室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他抬起手,波导光团悬浮,绕着那棵贯通天地的巨树与无尽环绕的水晶棱镜盘旋。
“外界需要特定的指引才能抵达此处,”阿瑞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核心区域回荡,“但从这里——”
奥菲拉独立于时间与空间之外,任何未经指引的强闯者,都只会被混乱的时空乱流彻底撕碎,但也正因它超脱于法则的束缚,不隶属于任何一处,反而得以成为连接万千世界的节点。
“却能够去往万华镜中所窥见的,任何一处时空。”
阿瑞斯叹气,目光深远:“千年来,王室一直守着这里,从未停止从万华镜中寻求解脱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