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了谈话。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银白色制服的侍从恭敬地站在门口。
“鹤见小姐,”侍从右手抚胸行礼,“陛下与诸位大臣请您前去议政厅。”
鹤见有希站起身:“请带路吧。”
侍从侧身让出通道,大吾注视着女孩纤细的背影,这具看似脆弱的躯体里,跳动着一颗比他想象中更坚韧的心。
每次他明知危险却仍要前往时,丰缘的大家也是怀着和他此刻同样的心情望着自己远去的吗?
“有希。”他突然唤道。
女孩在光影交错处转身,阳光透过走廊的彩绘,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微微歪头,笑靥如花:“一会见。”
他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因为简短的话,被轻而易举地安抚好了。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却鲜明,像是一缕阳光不经意间穿透云层,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投下一片温热。
兴许大吾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看向她的眼神,早已超出了单纯的欣赏与钦佩。
大吾并非不自知的人,若在平时,他定会察觉这份悄然滋长的情愫。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在不停回想,五年后鹤见有希的颈间,那条镶嵌着能源宝玉碎片的项链消失不见,只剩下孤零零悬挂着的精灵球了。
他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
鹤见有希在那道巍峨的鎏金大门前停下脚步。门扉之上,深深刻着据说是“法则”的古老图文,线条盘曲。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汲取某种不可见的力量。
不要怕不要怕。
这副身躯虽只有十岁模样,内里却是一个成熟的灵魂。
一旦她露怯、退让、犹豫,那些老狐狸就会便会伺机而上,将她撕扯殆尽,她必须展露出强大的自信。
门被推开的刹那,十二道华服身影林立两侧,那些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扑面而来。
阿瑞斯独坐高位,王座之下三级台阶处,路卡利欧以护卫骑士总团长的身份肃立,再往下,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军务大臣瓦尔德和政务大臣卡波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眯起浑浊的双眼,睥着她:“你就是鹤见望的女儿?”
鹤见有希平视前方,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向大厅中央,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道带着刺的轻慢问候,纤细的身影在宏伟的镀金门框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沉默本身成了一种有力的回应,一种无需言语的高傲,让那句原本试图打压她气势的问话,尴尬地悬在半空,然后无声地摔碎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只余下她鞋跟轻叩地面的细微声响。
阿瑞斯高坐在王座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鎏金扶手,打破沉寂:“诸位,关于起始树能量异常的问题...”
“陛下!”一位身着猩红长袍的大臣慷慨陈情,“能源宝玉乃奥菲拉命脉所系,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必须即刻收回!”
“是啊,或是能源宝玉缺损才会导致起始树的能源供应出现问题,奥菲拉不能没有完整的能源宝玉!”
“鹤见望纵使对奥菲拉有恩情,但他取走五年,也该到偿还的时候了!”
他们仗着眼前这个岁数还没有他们零头大的小姑娘独身一人,就可以随意拿捏。
四周得寸进尺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鹤见有希只是抬眸,越过喋喋不休的群臣,直直望向王座之上的年轻君主。
阿瑞斯正为这群老臣的咄咄逼人暗自皱眉,却在撞上少女视线的瞬间怔住——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分明盛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他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年纪尚轻,资历不深,早已习惯了或轻视或算计的目光,现在却被外来的小丫头用这般....近乎怜悯的眼神注视着。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眼神,就宛如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骄傲的自尊。
“肃静。”
阿瑞斯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议政厅瞬间安静下来。
“先听她说。”
“我有问题想问。奥菲拉最强者,可是总团长阁下?”
议政厅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王座之下的路卡利欧。
答案不言而喻,他们是天生能驾驭波导的一族,谁能拥有最强的波导便是最强者。
阿瑞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依旧如实回答:“自然。”
“诸位似乎更习惯用武力说话,总团长阁下与我的搭档打成平手,”鹤见有希眨眨眼,语气平静,说出的却是最锋利的话,“若我不给,你们要明抢吗?”
数位大臣怒目而视:“你!”
“现在是你们对我有所求,”女孩眉眼弯弯,表情无害,眼底却一片漠色,“不如先学会正眼看人怎么样?”
若是再不解决能量异常,最先遭殃的便是高悬于树冠的王城,那些华美又庞大的宫殿建筑群一旦坍塌下坠,首先遭殃的便是下层居住的子民,而后整片浮空大陆都将分崩离析,奥菲拉千年文明将毁于一旦。
阿瑞斯直截了当:“你有什么要求。”
鹤见有希上前一步,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我想知道,取走能源宝玉的碎片,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瑞斯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五年前他与鹤见望约定了要保密,而且这个秘密绝不能在奥菲拉公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鹤见有希敏锐地捕捉到君王眼中转瞬即逝的动摇。
“你知道,”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却选择隐瞒。”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亲眼确认——我要见能源宝玉的本体。”
军务大臣瓦尔德怒喝:“荒谬!能源宝玉岂是外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