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术。”项妈妈拉住她的手,眼中有泪,“辛苦了,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他。”
钟妈妈动作一僵,不自在地弯了弯手指,扭过头看向手术室,“怎么又摔倒了?谁推他了吗?还是自己不小心?”
项妈妈委婉道:“是被流氓……推倒了……”
钟妈妈蓦地瞪大了眼,看看眼前保养得体的女人,又看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擦泪的项栖棠,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他……他是不是被人……被人欺负了?”钟妈妈的泪水滚滚而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已经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她恨他带来的羞辱,怨他丢人现眼的什么发情期,可此时此刻看着一群陌生人严肃的神情,她忽然很害怕。
怕他下不了手术台。
项妈妈轻轻点了点头。
她一个踉跄跌在长椅上,哭声从压抑的嗓子里挤出,好似哀鸣。
钟父突然呵斥:“哭什么!谁知道他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钟妈妈陡然僵住,似乎是被驯服,很快收敛了哭泣。
项临川怒不可遏地冲出来,指着钟爸爸痛骂:“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他可是你的亲儿子!他是什么品行你不知道吗!他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竟然被自己的父母造黄谣,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们根本就不配做父母!钟铭摊上你们真的倒了八辈子霉了!”
难得的,项爸爸没有阻止他。
“你是谁?”钟爸爸冷冷地看着项临川,忽然想起钟铭曾经对自己提过的好朋友,“你就是那个男O?就是你拐骗了他,教他违逆我们,让他叛逆成这个样子,是吗?”
项临川还要再骂,项爸爸伸手把他扯到自己身后,面带几乎消失的笑容看向钟父,沉声道:“他是我的儿子,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对我说就好。孩子还小,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我代他赔礼。”话音一顿,极浅的笑意也消失无踪,“但如果没有错处,你不能仗着自己是长辈就随意教训他。”
两位父亲忽然针锋相对,空气中都充满了火药味。
“钟铭家属。”又有医生急匆匆地出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僵持。大家纷纷涌上去,留下钟父独自回味方才的紧张。
很久没有人让他这么紧张了。
“腺体已经清洗干净了,现在腺体深处是项栖棠的信息素,相当于腺体已经被标记。但血液里还有外源性信息素,所以我们要给他的腺体埋入微管,帮助信息素排出。这是手术单,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一下字。”
项栖棠刚想签,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第一顺位了,忙扭头找钟母。
她的眼眶依然红着,项栖棠顾不上她哭不哭,把笔塞到她手里,急迫道:“阿姨你签一下字。”
钟母握着笔停了停。她一直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突变成了Omega,可是这个女孩出现之后,残忍的事实越来越清晰——他说想嫁人,又擅自怀孕,此刻需要她签字救命……
算了……
算了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手术单交给医生。
“如果他能平安……”她深吸了一口气,难以启齿般艰难道:“你会和他结婚吗?”
项栖棠脑子里乱糟糟的,闻言一愣,“什么?”
“他给你生了孩子,你不能辜负他……你会和他结婚吧?”
项栖棠心中一痛。
“会。”
“那就好。”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迟缓地回到长椅上坐下,无视了丈夫的怒目而视。
逃避、自欺欺人、不愿接受、冷待亲儿……有什么用?事实就是事实,不如接受,她不想临死前再后悔。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准许他们结婚了!他不许结婚!”
钟母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个强势固执了一辈子的男人,心里不是滋味。他们两个,说不好谁是主谋谁是帮凶,只是她毕竟生了钟铭,总归心肠软一些,现在开始,她不想再伤害自己的孩子了。
“他是Omega,我们都很清楚。”
钟父倏地静默,如一尊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