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瞬间就倒在了地上,而通过天花板上安装了监控的系统明明看到了全程,却仍然保持沉默,什么也没有通知。
密闭空间里的几位虽然嘴上说着“完蛋”和“等死”,但真的让他们干坐着也并不容易。毕竟就算是原地坐着坐久了屁股也会疼。
林殷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面镜子边,她低头打量打量镜面——里面的木鬼子早抓了栾竹,只要不打碎,它就还是一个平平无奇且无害的镜子。而这面平平无奇的镜子里此时正倒映着林殷的脸,架不住镜面太模糊,纵然五官立体精致如林殷,透过这玩意儿一照也根本人畜不分。
但这并不妨碍林殷,她蹲在地上一手撑着脸,有些愁苦的和李金勾掰扯——虽然这家伙中文水平实在不高,但比起放个屁都能吓到蹦起来的张敏茹和沉默寡言一看就不爱聊天的韩磊,李金勾就显得正常一点。
“不知道,但他很厉害,我认为他应该还在。”
林殷其实根本也就没指望李金勾这人说出什么正常话,但听到“应该还在”时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几下。这话说的,什么叫应该还在,他要是能这样轻轻松松死了,这破系统估计是要疯了。她一翻白眼,心想还是和栾竹这人聊着快活,明明只是语言不同,她却真情实意地觉得李金勾是个纯种孬货。
可惜栾竹早变成玩偶了。
木鬼子将人的灵骨存起来,而真身就会化成玩偶,林殷看着那面镜子,却想到了她曾经到过的一个地图。那是一个系统里所记录的历史里为数不多的死伤数过四位数的地图,名叫“镜像之城”。
木鬼子遇见镜子就获得了可以颠覆一切的力量,而镜像之城毫无疑问是木鬼子们的天堂。想都不用想也能猜测出当时的惨烈,由镜面构筑起来的整座城市让人防不胜防,普通玩家身无长物,全然没有脱身之力,所以无数的玩家接踵而至,成了毫无行动能力的玩偶。而将所有人推向绝境的是,整个地图竟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密闭空间,没办法从外界打破,又不知怎么从内部破除,这几乎就是个死局。那时的她也才刚刚晋升为中级管理员,别说救人,明哲自保都很难。
但真正让她对那里印象深刻的却并非是它的难度系数极大,而是在镜像之城,她遇到了早已是高级管理员的翟暮辞。
全系统几乎过半的玩家都被困在里面,翟暮辞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他像个有了今天没了明天的亡命徒,带着林殷在日后才认识的那些高级管理员,合伙起来从内部生生破开了系统的地界。
巨大的城市瞬间分崩离析,白光裹挟着无数细碎的玻璃碎片从一个点轰然炸开,所有玩家都逃出来了。但它并没有消失,而是带着爆炸震出的能量形成了现存在系统内部的能量黑洞。
这个藏在系统深部的黑洞将大的地图撕碎成无数个小地图,又将它们分散开来,渐渐形成了如今系统的整体格局。
在能量黑洞形成伊始,由于吸引力过大,有很多参与“突破”的管理员都湮没其中,成为无数碎片中的尘埃,然后被吸入,再反噬,成了他们现在见到的地图的“主角”。
有的人素未谋面,有的人相识相知,现在却殊途同归,他们的身体和灵魂被重构,成了每个玩家每天都能见到的“遗”与“魔”。
这才是遗和魔真正的由来,而不是翟暮辞曾告诉栾竹的那些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只是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而存在,翟暮辞对着栾竹说过的那番话如果再一次被林殷听到,她肯定会觉得很熟悉,因为这不过是同样的招数。直到林殷亲眼看见过一个地图里的npc无意识做出过一个在那场战役里去世的挚友的经典动作,这个荒诞的谎言才不攻自破。
但林殷并没有把这个真相点出来。在后来的很多的玩家心里,他们仍然都认为遗与魇只是系统凭空捏造的产物,毕竟重构出来的npc有着和生前之人不同的外貌,形象,有着不同的一段故事。没有人知道里面其实保存着这个系统充斥着血与泪的历史。
于是她在这个系统里继续混迹,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中级管理员熬到高级,误打误撞地与翟暮辞相识。
她曾经觉得翟暮辞简直就像一个不会死的英雄一般的存在,哪有危险就往哪冲,简直就是个单薄无趣又俗套的英雄传奇故事,直到又一次撞破了他的小秘密……那个她会一直缄默于心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从真正了解那个男人,再到和他一起与系统作对,干过的战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些过去的事情慢慢捋来都像一团乱糟糟的线,但现在想想都觉得陌生的像在看别人的人生故事,简直恍如隔世。
而时间仍然向前走,没人可以停在原地永远回忆着过去。
现在,林殷的额头正轻轻抵着冰冷的玻璃镜面,她闭着眼,语义不详:“如果你在这,也会像从前那样重蹈覆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