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凡还站在那个路口,看到她出来,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瞬。
“没事?”
“没事。”
他们一起往回走。穿过那些废弃的街道,那些涂满红眼睛标记的墙壁,那些偶尔闪过的人影。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他们看见一群人。十几个人,拿着棒球棍和铁管,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身影在挣扎,那些人的棍子一下一下落下去。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眼睛是红色的。
斯嘉丽停住脚步。瑞凡也停住了。
这不是她的事。她的任务是找到布伦南,确认档案,然后离开。参与这种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但瑞凡动了。
她伸手想拉住他,但他已经走了出去。他走向那群人,走向那个正在被打的觉醒者。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群人停了下来。他们转过头,看着他──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旧毛衣,手里什么都没有,孤零零地站出来,像个笑话。
“你他妈是谁?”
“住手。”瑞凡又说了一遍。
若拉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切,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那把陶瓷刀。她是个很果断的人,下定决心之后一定会采取行动。学生时代,那个人会嘲讽“好学生陆斯恩”,但是现在……
若拉甩了甩脑袋。
那群人开始朝瑞凡围过去。领头的那个人举起棒球棍,朝他走过去。
“你他妈也是?”
瑞凡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然后若拉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到了瑞凡身边。她手里的陶瓷刀抵在领头那个人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
“滚远点。”她说。
那群人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她那双灰色的、此刻深得像夜色的眼睛。他们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始后退。
“我们走。”领头的人低声说。
那群人散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觉醒者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跑了。
若拉收起刀,转身就走。
瑞凡跟上来。他们一直走到几个街区外才停下来。若拉靠在一面墙上,点燃一支烟──她居然已经如此习惯香烟的味道。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刚才挟持了一个混混的头目的紧张,只有一种无所谓的平淡。
瑞凡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若拉·陆斯恩才不在乎。
“你刚才──”
“别问。”若拉说。
瑞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头,像是接受了若拉的生存规则。
他们站在那里,闻着烟味,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你为什么过去?”若拉问。
瑞凡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那样。”
若拉看着他,瑞凡的眼睛在夕阳里很亮,那是一种没经历过社会敲打搓磨的明亮。
“你见过觉醒者伤害人吗?”她问。
“见过。”
“你还想保护他们?”
瑞凡想了想。
“不是保护他们。”他说,“是不想变成那些人。”
若拉没有说话。她看着烟头快要烧到手指,手甩了甩,把烟蒂按灭在墙上。
“三天后我还要去东区。”她说。
“我陪你去。”
“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回看着她。
“因为,”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若拉说:“你不应该在我这样的人身上寄托意义,因为我随时可能会死,会感染变异。”
瑞凡也笑。
“我他妈不在乎。”
三天后。
还是在东区的那栋废弃公寓楼,若拉和瑞凡走上三楼,敲响那扇门。布伦南打开门,看到瑞凡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蓝眼睛里露出一丝审视。
“他是谁?”
“他和我一起。”
布伦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进来。”
他们走进去。屋里的人比上次更多──都是觉醒者,都用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布伦南带他们穿过屋子,走到一扇隐藏的门前,推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他在下面。”
他们走下去。地下室更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一个老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老式打字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新朋友?”他问。声音沙哑。
“这是若拉。”布伦南说,“她想知道档案的事。”
老人看着斯嘉丽,看了很久。
“你是英国人。”
若拉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是一个十足的防守姿态。
老人笑了一下。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他说,“我知道你是。我还知道你和你的组织失去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