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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新二十年,范阳驿馆。
“温大人,太孙殿下还是不肯传召吗?”年轻的郎官忧心忡忡,望向正伏案练字的人。
那人一袭白衣,神情专注,听到问话,不紧不慢地收束笔锋,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沉静平和,很是赏心悦目。
然而郎官却无暇欣赏,只眼巴巴地望着温大人,盼望能得一个准信。
他们奉命迎太孙回京,来到此地已经一月有余,却始终未得进展。
郎官不明白,他已经急得夜不能寐,恨不能冲进行宫寻人,温大人为何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练字?
郎官打量着这位温大人——温亭,二十有五,启新十八年,因一篇《安民策》一鸣惊人,此后青云直上,俨然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难道这就是“圣上心腹”与“官场蝼蚁”的差距?
郎官正满心郁卒时,温亭终于慢声询问:“京中可来了信催促?”
郎官想了想:“未曾。”
温亭:“那便再等等。”
“等什么?”郎官不解。
等圣上的催促?
但听闻此前来迎太孙回京的钦差里,在范阳逗留的最长记录是三个月,想来陛下也是颇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等太孙的传召?
前面六十五位大人都铩羽而归,他们这一个月也颇受冷待,目前来看,太孙愿意大发慈悲的可能性极低。
反正他已经是不抱任何期望了。
然而温亭却说出了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等太子妃的口信。”
郎官一头雾水,正想发问。
有下属兴高采烈地进来禀报:“大人!行宫派人来了!”
郎官鬼使神差地望向温亭。
温亭淡淡一笑,仿佛运筹帷幄:“成了。”
*
范阳行宫。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后墙翻入行宫,驾轻就熟地直奔后殿。
青柯实在想不通:“殿下,咱们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为何非要兜这么大一圈翻墙?若不是方才暗卫手下留情,非得受伤不可。”
“咱们当时溜出去时是翻墙,回来自然也得翻墙,这才算有始有终。”季从舟理直气壮。
青柯:“……”
见青柯一脸的一言难尽,季从舟噗嗤笑出声:“好啦,其实是为了给阿娘一个惊喜……”
“惊喜?”
一道温婉的嗓音传入耳中,季从舟冷不丁怔了下,旋即循声跑去,高兴抱住她道:“阿娘!”
太子妃一身青色常服,长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尽显清爽素净。她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任由季从舟抱了会儿,才象征性地轻点了他的额头,故作嫌弃道:“一身的灰尘,也不知收拾利落了再碰我。”
“我想阿娘了嘛,昼夜不停地赶路,哪有功夫捯饬。”季从舟扮乖。
太子妃好笑地瞧着他,也不拆穿,替他拢了拢鬓角:“先去换身衣裳,我去给你准备吃食。”
“好!”季从舟痛痛快快地应下,“要多准备些,好久没尝阿娘的手艺了!”
太子妃纵容地笑着:“知道了。”
季从舟人虽不在行宫,但寝殿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陈设跟他离开前毫无变化。季从舟熟门熟路,快速沐浴更衣。
等他将自己收拾妥当,太子妃也准备好了吃食。
简单的清汤面,配了几碟下饭的小菜。
季从舟一眼认出,都是他阿娘的手艺。
诚如他所说,自从离开范阳,已经有许久未曾吃过阿娘做的饭。如今只是一见,都觉得食欲大开。
季从舟大快朵颐,太子妃在一旁看着,不时给他夹菜,一会儿提醒他“慢点吃”,一会儿又叫他“多吃些”。
季从舟听得好笑,促狭问:“阿娘,到底是慢点吃,还是多吃些。”
“还是多吃些。”太子妃打量着他的身形,心疼道,“我瞧着瘦了不少。”
“是抽条了。”季从舟站起来给她展示身高。
太子妃满眼感慨,跟三年前比,确实长高了。加上一直习武,身形挺拔有力,褪去了几分青涩,更像是大人了。
太子妃压下心底遗憾,关怀问:“在外面游历得如何,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