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他肯悬崖勒马,否则接下来人界局面能有怎样的巨变,我也不知。此人周身已有紫气萦绕,必然是未来青迟的天子,青迟几千万百姓还要依靠他存附。”随河向周旋久一揖。“多谢门主替我跑腿寻人。”
周旋久哪里敢受,忙避开了。
随河一愣,才想起来步入仙班这回事似的。
他没说什么,目光微转,问风音:“你再听听,还能找得到你那先祖的声音么?”
风音是被谢皎带回来的,回来后就怏怏不乐。他对定武王有多仰慕,如今就有多么难以释怀。
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随河看着他,道:“你帮我找到他,我就能让你祖父瞑目。灵秀身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但它可以被净化,留下最初的原身。到时候,你出钱出力为定武王这尊像重新起个祠,广受天下烟火,过不了一百年,他就会归位飞升。他虽然不记得你们是谁,但”
“我一定会找到他的!”风音语气急切,一刻也不愿意耽搁盘膝坐定,顷刻间,整个战场上的思绪洪流都以声音的方式汇聚进风音脑海。
兵马后的风骥着实陷入了两难地步,他此时不可擅动,一旦光明正大走进风眼去,眨眼就会被那个叫随河的男人活捉。
但他此时不走,很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如何是好?
就在他想要铤而走险一试之时,一条细细的葛藤像传闻中观世音大士的甘露那样,无声无息从阵眼中洒下来,落在他额前。
“回来罢,你做得足够了。”那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低沉有力。
风骥脸上的表情霎时松缓许多,他立刻挽住藤蔓就待离开。
在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风音耳内再次听见前些日他耳边萦绕着的,定武王不甘心的咆哮声。
他倏地望向东方风阵,焦急喊道:“随仙长,在那里,他要走!切勿放他走,我知道为何我听得见祖父的声音了!祖父不愿意去那里!那个地方!”
随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身影已经离弦之箭射向风音所指的位置。
葛藤猛然缠紧风骥,以眨眼数十丈的速度迅速缩回风眼后,这时随河才恍然悟了,且不论对方是如何做到与天一般高的风龙,但这风本质上仍是空间传送阵。
“两度相见,为何不出来一会呢,紫藤。”
随河的语气冒着寒气,他兔起鹘落,拦腰一剑眼看要将那藤蔓斩断,这时云头闪光,落雷直劈向随河头顶。
紫藤哈哈大笑声响彻整个青迟:“好聪慧的随仙长,你们人族有句话我送给你,人生何处不相逢,他日再见也不迟!”
随河不语,并起二指在身前,将周身神光催发到极致,紧跟着,他顶着漫天落雷劫钻进了风眼!
“师父...随河...回来...!”
一声虽然虚弱,但听语气就极为震怒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方从昏迷中醒来的谢皎睁眼便看见了这样令他心神俱裂的一幕。
谢皎伸手想要抓住随河,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消失了!
——当初不知为何被谢皎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这一瞬在脑海里涌出来。
那是随河真正意义上飞升时,他们还未曾大婚之前。也是相似的一幕,相同的绝望。
不可形容的力量,再次将谢皎四肢五脏六腑里点燃了!
“镇压!清神!破障!醒!”
不知从何处探来一只冰凉的手 ,按上谢皎天灵,连点他四处命门。肺腑被重创似的剧痛袭来,谢皎再次昏死过去。
二梦貘五体投地,声音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您...天..天..拜见...拜见..”
“他没事,我只是暂时封了他的五感。你们带他躲起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从陆雪寰软禁中逃出来的云垂野。
他莫名看了一眼身后的来时路,不知为何眼皮跳得厉害。可局势瞬息万变,不容他再多想半刻。云垂野腾空直上,整个人散作了风,又像是散作了云。那是曾经整个三界中最为强大的镇压之力,所见之处皆是他灵识。
随河扯住葛藤,半条手臂被雷电炸得皮开肉绽,他像是没看见,厉喝道:“下来!”
“玉裁,松手。带风骥回青迟。”云垂野声音淡淡的。
紧急关头,随河别无他法,他一人无法兼顾紫藤与风骥。只得带人跳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云垂野,飞快道:“你小心,这些东西我说不上来,但是很不对劲。”
天上浓云自转,日光渐隐。
云垂野“嗯”了一声,他再次化出原型,抓着风阵里飞快回缩的葛藤,只见亮白的电光从他指尖传导进藤蔓,继而狠狠下拽。
紫藤非人的惨叫声被狂风扭曲,令听者无不毛骨悚然。
人皆仰头看天,这些人几乎都跪了下去。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这已经不是一人一国能够参与的战争。
而地面上一干众人与姬非臣早已呆了。
鸣不畏像是才明白紫藤设的局到底在何处,他不由自主站了起来,震惊地睁大了眼。
随河甫一落地,郁铸领着天兵天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销戈仙君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飞溅,冲着随河那张脸恨不得一把掐死他:“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若不是太乙与我说测算不出紫微所在,我当真要被你们骗过去!你敢瞒着所有人带着陛下下凡你简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郁铸一口气没停,险些活活呛死。
“我知道,”随河客气道:“但这也正说明天界无人可托付无人值得信任,否则云垂野怎么会用我一个新飞飞升的外来人。”
郁铸剑眉倒竖,“一派胡——”
他忽然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眼神发直盯着随河身后某一处,随河心觉不对。
但全天下的巧合可能都今日撞上了。
那个须臾,将唇抿成一条直线的陆雪寰突然出现在随河视野里。他破天荒没那张面具,反而将它拿在手里。他来得急,目光搜寻着,即使他面无表情,随河仍从他面上看出些许气急败坏。
而陆雪寰的视线仅在瞧见随河炸得焦黑的半条手臂时停顿了一瞬,他皱了皱眉,似乎想对随河说些什么。
随河于是便多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瞧见陆雪寰冰封的脸上突然变作目眦尽裂的惊怒。
随河猝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