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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罗场和气到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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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的眼泪和哭喊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

平时总是百般隐忍迁就的顺从者生平第一次以强势的姿态在欺负支使他的高位者前展现了毫不退让的怒火,苍白面孔上倾泻的眼泪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滂泊大雨,倔强执着又势不可挡,浇灭了楚洛尧的自以为是和无差别攻击。

李念一维护别人,楚洛尧就想生气,可李念一哭,楚洛尧就慌得只想给他擦眼泪。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念在楚洛尧心里的地位,竟然高到了远远超出他预期的地位。

也只有在李念面前,自负气盛的alpha才罕见的有了一点点同理心,肯屈尊的站在他人的角度去想一想——虽然这个“他人”只特指李念。楚洛尧怔怔的看着李念一边小心的护紧了怀中的人,一边沉默的大颗大颗掉着泪,脚下的步子变得格外凝重,陷入了愤怒与无措交替交织的茫然,他不断燃起的怒火一次次熄灭在李念带着控诉的泪水中,攥紧变形的拳头也在李念泛红湿润的双眼中垂下松开。

楚洛尧不甘于李念和别人的亲近,但又缴械于李念的眼泪,急切慌张的想要给他擦干,命令他不要再害怕自己,也不许讨厌自己,更不许对别人好。

但他刚有伸出手想要给李念擦眼泪、把他抢到自己怀里的动作,正抱着虚弱的蒋离掉眼泪的李念就紧张的绷紧了身子往后退,抬起哭红的眼睛警惕又害怕的看着他,像被围剿的小兽,惊慌又一步不让的誓死护住濒危的同类。

——李念在害怕他,且将他视为危险的,需要逃离的噩梦。楚洛尧再一次清楚的、确定的意识到这点。

大脑嗡的一下像断了弦,被讨厌的委屈和不甘再次占据上风大片袭来,楚洛尧攥紧了拳,想要为自己争回高高在上的主导权。但在口出恶言之前,回忆里却先闪过那些自己对李念不分青红皂白打骂和辱骂的画面,浮现出他恶狠狠挥出的拳头和被踢翻破损的桌椅,还有李念带着伤疤的额头和通红的双眼,满腔的怒火突然又没了底气。

李念哭得很难过也很狼狈,所有心力都用在牵挂担心怀中疼到几乎晕倒的蒋离身上,深蓝色的加绒卫衣领口凌乱松垮,润白的锁骨狼狈的露出一大截,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缝隙间露出了一处平日藏在刘海下的小小的浅白色伤痕。

那是楚洛尧当初迁怒发泄在李念额上砸出的伤,留下了一道小小的浅浅的,永远也无法痊愈的疤。

一如他们开裂无法复原愈合的关系。

alpha捏紧的拳头瞬间就卸了力气,松软成一团烂泥。

自诩聪明的楚洛尧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李念要带着这个在脸上的伤疤过一辈子。

再讲得直白难听一点,也可以说,李念被他破了相——在李念明明什么也没做错的情况下。

只是因为他的一次乱发脾气,便给李念造成了终生的伤疤。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要带着一块被他砸出来的在脸上的伤疤过完剩下的几十年,不知道会遇到多少打量的目光。如果遇到某些对外貌有要求的工作单位,这甚至还会影响李念的就业。家境普通的李念不像楚洛尧那样有优渥的家世做支撑和退路,有时候只是一点小差错,就可能给李念的人生造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所以他到底怎么有资格说李念是丑八怪的呢?

所有的愤怒和生气都成了一场没有资格的笑话,气势汹汹的步子也变得摇晃心虚了起来。

被所有人夸捧着长大的楚洛尧想要得到什么都太轻易,在前十几年万事顺遂的人生里,他过得顺风顺水,从没有体会过失败和求而不得的痛苦,因此也很难有同理心这种堪称仁慈的东西。

但今天,面对李念失控的愤怒和汹涌的泪水,他生平第一次,自发的,心甘情愿的,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共情李念的处境和痛苦。

从来不会反省自己的大少爷,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不堪和暴虐感到了一股无法接受的羞愧。

楚洛尧愣愣的看着李念额上的伤口,双目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脸色难看得像死去多时的尸体,跳动的心脏浸泡在多种情绪交织的酸涩汁液中,他失魂落魄又无地自容的停住了步子。

他恍然大悟的想,是啊,李念当然会害怕他。

他对李念那样糟糕,李念怎么会不害怕他呢?

在李念恐惧而抗拒的眼神中,楚洛尧胸口一阵闷疼,仿佛被千百把锐利小锤一下下在心口用力敲大着,大脑中充斥着各种对自己的懊悔辱骂,最后还是不甘心的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

算了,现在先别刺激他了,省得被他更加讨厌,把人越推越远。

alpha咬咬牙,自觉理亏的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眼睛却从未从beta身上离开一刻。

楚洛尧还是很嫉妒还是不甘心,连五官都扭曲得变了形,浓黑的眉快要压低到山根,但到底没有再释放信息素。

李念能感觉到周遭的低沉气压骤然减压,怀中蒋离的状态也渐渐恢复了过来,整个人停止了颤抖和升温,苍白的脸色也慢慢变得正常。

但余痛是无法瞬间消失的,豆大的汗珠仍在从蒋离额间滚落,李念把他放平了一点,找不到纸巾,只能用卫衣衣袖轻轻的帮他擦汗,神色焦急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去医院?”

说完,李念就要扶着他起身,大有立刻背着他去医院看病的架势。

蒋离却伸手拉住了他,笑着摇头道:“我没事,只是短暂的信息素压制而已,我身体好着呢。你帮我从书包里拿支抑制剂出来好不好?我注射完再休息一下就能完全恢复啦!”

或许是怕李念还不放心,他强撑着苍白的脸故意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我最害怕去医院那种地方了!打针可疼了!还烧钱!等下说不定还要被医生问我一个没被标记的omega身上怎么会有那么重的alpha信息素味道,很麻烦的!”

他有意要将气氛变得轻松,强撑起力气装出嘻嘻哈哈的样子,但李念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是沉默的看着蒋离干裂到没有血色的唇。

蒋离的面色还是很虚弱,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李念知道他肯定还没恢复力气,不然以他那么要强又怕别人担心的性子,不会连从书包里拿东西这样的小事都要人帮忙。

李念吸了吸鼻子,心头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难受。

蒋离这个人真奇怪啊,他明明已经这么疼这么难过了,却还是要时时刻刻带着微笑的面具,还要想办法逗别人开心。

懂事得让人似曾相识。

曾经有很多大人夸过李念懂事,那时李念总是一边乖巧的笑着点头谢谢他们的夸奖,一边弯腰给他们端茶倒水,然后端着塑料盆去一旁给赖床的李晟刷穿脏的球鞋。

客厅里大人们的夸奖声还在继续:“要不怎么都说你家李念懂事呢!连弟弟的衣服鞋子都帮着手洗,勤快着呢!现在的小孩都精贵着呢,有几个哥哥能做到这个份上啊!”父母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应和道:“是啊是啊,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小就会照顾他弟弟。那时候我们工作忙,很多时候没法照顾他们,全靠他们俩的外婆和晟晟带着他弟弟了。他弟弟有什么危险他总是冲在第一个出来护着,平时喂饭洗澡穿衣什么的也全是他手把手的照顾弟弟,从来没让我们多操过心。”

语气间满是自豪和满意。

没有任何收敛意思的交谈声透过浴室的玻璃门直直的传入坐在板凳上埋头刷鞋的李念耳朵里,他动作不停,只是沉默的用力的挥动着深蓝色的鞋刷,刷洗着李晟的白色帆布鞋。

水盆中的泡泡随着时间和气温破开,褐黑色的脏水面倒映着李念无悲无喜的脸。

过长的一缕刘海垂在两眼间,遮住了少年不展的眉,没有血色的唇紧抿着,藏着了无数不能说出的话。挺拔的鼻子和圆润的眼睛分明很硬气阳光,却总是自卑的做着胆怯悲伤的表情,蕴着化不开的忧郁,沉默到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疼他。

好奇怪,明明大家都在笑着夸奖他,但李念却没有感到想象中那么高兴。手上还沾着泡沫,带着洗衣粉清香的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但beta却仿若未闻的伸手轻轻揪住了胸口,那个承载着心脏的地方,断断续续的一点点涌起一阵失落的苦涩和茫然,还有一种深深的,被抛弃的孤独。

那感觉,就像只大年三十被所有人遗忘孤零零地冻死在屋外的小狗。

所有人都在夸李念是个懂事的好哥哥,所有人都在因为他对弟弟的付出和照顾而夸奖他,却没有一个人剥除“哥哥”这个身份,看到真正的李念,对他说点什么。

浸泡在冷水中的手掌慢慢被泡得发白起泡,李念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埋头在一阵阵好哥哥的夸奖声中,用力的刷着鞋。

李念从那时就隐隐约约的发现,要得到“懂事”这个夸人的词语,要付出很多的代价,还要一个人默默消化很多情绪。

所以他不想看到对他好的人也过分懂事。

*

蒋离笑得夸张,李念却看得心酸,伸手轻轻拨下了他上扬的嘴角,忍住眼眶里酸涩欲坠的泪,哑声劝道:“不舒服的时候是可以不用笑的,难受的人可以放松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我面前你可以稍微做一会儿自己。”

李念边说着,又伸出衣袖,擦去了蒋离额上新滚落的汗珠。重新恢复干燥的额角,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带着阳光味的植木香。

——干净又很有安全感的味道。蒋离有些失神地想。

beta的眼神干净又柔软,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心疼和关切,身上带着好闻的淡淡草木香,轻轻替他摘下违心遮掩的假面具,为他取得了片刻喘/息。

告诉他,没关系的,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伪装,可以自在做自己。

他不会骗他,更不会伤害他。

真诚到近乎笨拙的李念,就是有种能让人放心去相信他的能力。

蒋离脸上夸张的笑容僵住了一瞬,狭长的漂亮眼睛怔怔的看着李念。

蒋离从小到大见惯了太多花言巧语、虚情假意的人,年幼无知时也确实狠狠的跌过几跤,被信任的人背叛过,吃了不少苦头,早就不是会轻易相信他人的性格。

他想,面对李念这种类似于要拯救他的傻话,他该反驳嘲讽的,他应该像回复从前那些自以为是说着要照顾他一辈子的油腻男人们一样,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信你。”

但他看着李念那双因为担心他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李念被他的汗水浸湿弄脏的袖子,闻着李念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植木清香,那些难听的、会伤人伤己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李念跟他们才不一样。

他很好很好。

蒋离于是慢慢的,一点点的,咽回了那些刺人的话。他只是沉默的,用一种触动的又柔软的眼神,静静的注视着李念。

李念笨拙的学着蒋离之前摸他头的样子,也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摸摸头,不疼不疼。”然后从他背包里拿出了抑制剂,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颗水蜜桃味的水果糖递给他,柔声说:“我要给你注射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先吃颗糖缓一缓,好不好?”

李晟小时候有一阵子很调皮,总是带着一身伤回家,那时候父母忙着上班,每次都是李念负责哄他给他上药,所以安慰受伤的小孩对李念来说是件很熟练的事情。此刻他对着虚弱的蒋离,温柔地仿佛是在哄受伤的小孩。

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对待的蒋离看了看手心被剥开糖纸的水蜜桃味硬糖,抬头看向了李念。

李念的状态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好,衣服和头发都是一片狼藉凌乱,头顶的呆毛顽固的像根小小的天线,孤单的挺立着,红透的眼圈下还有未干的泪痕,却还是强打出一副沉稳的模样,安慰他帮助他。

俯身帮他扎抑制剂时,看到他红/肿的腺体后,还不忍的蹙了蹙眉,满脸心疼和不忍,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他。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对自己的身体和痛苦不当一回事,却忙着关心他这个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

真是个善良的傻子啊……

蒋离眨眨有些酸的眼睛,将那颗水果糖丢进了嘴里。

嗯,真的很甜。

甜到李念撕掉失效的抑制贴、帮他注射完抑制剂后,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李念的蓬松凌乱的头发。

好软好黑的头发,还暖乎乎的,带着一股橙柚味的皂香。

唉,怎么办啊,真的好想让他当自己的亲弟弟啊。

蒋离在心中大声感叹。

漂亮的眼睛收起锋芒,温柔的注视着小心照顾自己的李念,这个从十岁起就到处放言自己是个孤儿的桀骜omega,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期待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成为血亲。

摸头的动作看似突兀,却并不轻浮,反倒流出几分年长者的怜爱。

李念还是没躲,纵容着“病号”对自己的亲近,又从自己的书包小口袋里找出了一张创口贴,帮他贴住了脖子后腺体上的注射口:“我没有抑制贴,就委屈你先用着这个吧。”

omega的腺体本是相当隐私又敏感的部位,平时都掩盖在抑制贴和抑制环之下,除了爱人或伴侣一般是不会让别人触碰的,但两个人都问心无愧,李念又一心只想着帮忙治病,因此两个人之间半分暧昧的气氛也没有。

李念做事时总是很认真,恨不得打上十二分的精神,哪怕只是往脖子上贴个创可贴这种小事,他也绷紧了脸颊,全神贯注,消瘦的下颚绷紧成一条苍白的线。

蒋离安静的注视着他认真的侧脸,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说谢谢都来不及呢!哪有一点委屈啊!谢谢你啦,小念弟弟!”

狭长的漂亮眼睛搞怪似的眨了眨,李念看着他慢慢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状态,讲话也逐渐有了气力,不想扫他的兴,故作无奈的摇头陪他演道:“不用谢,蒋离哥哥。”

好看的眉毛略显做作的弯曲了形状,圆圆的眼睛含着笑意故意耷拉着,总是卑怯的脸庞,难得的有了符合这个年龄的少年俏皮。

*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看过一旁的楚洛尧一眼。一是眼下有更着急的事情,确实顾不上,二是两个人对楚洛尧的印象确实都不太好,潜意识也在逃避跟他接触。

所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虽然很是融洽、兄友弟恭,但一旁旁观了一切却毫无插手机会的另一个人却快要疯了。

眼高于顶的楚大少爷自然不会记得蒋离这个曾经在某次聚会里出现过的小角色,在他心目中,圈子里那些同龄人叫来陪玩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路人脸,也根本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因此当下他对李念和蒋离的关系十分好奇又烦躁。

他不知道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哥哥弟弟的,叫那么亲密肉麻干嘛?!他跟李念还是货真价实的亲同桌呢!还有,他都没有摸过几次李念的头,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傻x凭什么笑眯眯的摸李念的头?还敢捏李念的脸?!李念居然还真的肯让他碰?!还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笑得那么那么乖顺那么好看!他楚洛尧都得不到的待遇,那小子凭什么有啊?!他们两个认识很久了吗?李念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一连串的嫉妒和疑问在脑子里蹦蹦跳跳的往外蹦,吵吵闹闹的挤在一起吵得楚洛尧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太阳穴凸凸的充血刺痛,整个人都要被剧烈的妒火和占有欲吞噬。

眼看着蒋离捏着李念脸的手半天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楚洛尧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名为嫉妒沸腾的火山即将爆发,alpha舔了舔发痒发疼的尖齿,抵了抵腮,压着火走到他们面前,盯着李念扶着蒋离的手臂和蒋离轻捏在李念脸颊处的手,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咬牙低声对着李念道:“我没放信息素了,他也恢复过来了,你可以放开他了吧?!他是没有脊椎还是没有腿,还要靠你扶着?!”

随即又把目光转向蒋离,眼里的厌恶和攻击性毫不掩饰,声音也高了几个度,放开了骂,完全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路人甲当成了发泄口:“还有你,把手给我收回去!摸完头又捏脸,没完没了了是吧?!你手要是发痒的话我可以帮你剁了,省得你自己管不住!”

楚洛尧一贯是个行动比语言还快的性子,一边说着,他已经上手揽过了李念的腰将人严严实实的圈进了自己怀里,把蒋离丢回了长椅上。

蒋离当即就要起身拦他:“你放开他!”却被楚洛尧划定了特定范围的信息素攻击再一次压制得无法动弹,抽着气跌回了长椅。

可恶,这该死的性别压制和信息素压制!蒋离咬牙锤了锤长椅,像幼时被欺负却受限于体质无力回击时那样,第无数次唾弃自己的Omega性别。

突然被人强行搂进怀里,李念又惊又怕,本能的想要反抗逃离,去扶起跌倒的蒋离,但楚洛尧力气很大,手臂死死的箍紧了他的腰,像藤蔓咬死了垂涎已久的猎物,没给他一丝挣脱的机会。

见李念到现在都记挂着那个不知名的omega,楚洛尧很是不满,伸手捏着李念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扳正,逼着他的眼睛看向自己,沉声道:“别看了,他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关心。”

你现在在我怀里,就应该只看着我。

楚洛尧捏脸的力气不轻不重,但还是捏得李念的脸变了形状,消瘦的脸庞都显得有了肉感,薄薄的嘴唇被捏成了金鱼一样的嘟嘟唇,楚洛尧看得手痒,忍不住分神戳了戳——好软。

他倒是随心所欲做得自在,被他骚/扰触碰的李念却只感到愤怒和羞辱。

一天内多次被过界冒犯,李念再好脾气也不可能不生气,整张脸都气得绷紧,他抿紧嘴唇侧头摇晃着试图躲开楚洛尧的手掌,黑圆的眼睛因为愤怒亮着光,抬头毫不畏惧的看着楚洛尧的眼睛道:“放开我!违背他人意愿强行亲密接触,还在一天内对同一个Omega多次无故释放信息素压制,你这是骚/扰和信息素霸凌,我可以起诉你的!”

在abo世界,beta受到的保护虽不如更为弱势的omega那般严密,但也是享有基本的公民权利的。alpha要是被确认对beta或omega有骚/扰行为,少说也要被强制执行注射为期三个月的强效型抑制剂,压制下半年的易感期。并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出席公共场合时都要佩戴上特制的安装了定位器的黑色止咬器。更别提同时对Omega和beta做出冒犯行为了。

不过这条规则,对楚洛尧这类天龙人是否有效,那就见仁见智了。

有时候,规则只是规则,无法落实成为事实。

但对李念这种至今还相信正义的笨小孩来说,他以为这招或多或少是有用的。他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坏人,但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下意识的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别人。

所以他能不卑不亢又义正言辞的说让楚洛尧放开他,停止这种违背他意愿的强迫行为。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跟李念说上了话,却是被对方警告,楚洛尧难得冒出来那点愧疚和心疼都被“李念竟然敢忤逆他”的怒火冲散,恶劣的性格又占据了上风。他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反而将李念搂得越发紧,紧到掌心似乎能摸清李念清瘦笔直的骨骼,烙下一个滚烫的印。

他为李念的天真而发笑,捏紧李念下巴的手掌收得越发紧,逼着那双泛着水光的圆亮眸子跟他对视,嗤笑道:“好啊,你尽管去起诉,看有没有人信?又找不找得到证据。”

alpha嘴上厚颜无耻的说着威胁的话,心绪却快要晕倒在李念那汪湿润又倔强的眸子里,恶劣的目光呆呆的盯着他。

烦死了,李念怎么连骂人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啊……

——beta无法被标记,没有被信息素伤害影响过的痕迹做证据,精明的楚洛尧自然也不会留下不利自己的伤痕,而小区里的监控也随时可以“意外”损坏,永远找不到备份。

李念只是单纯,却并不笨,思索几秒就听懂了楚洛尧的言外之意,脸色又是一阵惨白。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颠倒黑白的坏人,只是潜意识里本能的不愿意去设想自己真心暗恋过的人也会是这样坏的人。

人总是不愿意去相信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很不堪。

即使楚洛尧对自己百般恶劣,千般折磨,李念却还是自欺欺人的以为,他只是脾气太大,有些暴躁冷血又没有共情心,却不是会倒打一耙的卑鄙小人。

但楚洛尧捏着他下巴的嘲讽讥笑,和眼里不加掩饰的得意洋洋,打碎了李念对楚洛尧仅剩不多的希冀。

原来不是的,原来他真的是一个不堪的、卑鄙的、将弱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意欺负,还要踩碎他们最后一点尊严的,傲慢小人。

李念被楚洛尧有恃无恐的卑鄙嘴脸气到发抖,也为自己曾经虔诚的爱慕感到讽刺和不值,瘦削的双肩激动的起伏着,像杏子一样圆润的眼圈红了个彻底,骂道:“无耻!”说话的同时也不忘停止反抗,双臂用力的往外推拒,抬脚往他身下踢去,想方设法要脱离这个人的掣肘。

他恨这个人的无耻,也恨自己瞎了眼。

楚洛尧却并不恼,被骂被踢后反倒笑得越发开心,李念身上香香的,打起人来也一点都不疼——看看,性格好的人就是这样,连打人骂人都没有气势。自己都气到发抖了,被骂的人还毫发无伤,不痛不痒。

alpha饶有趣味的盯着气到眼圈发红的beta,眼眉含笑,点头应道:“对啊,我就是无耻!”

他盯着李念在他掌心被气到发抖的鲜红色的唇,一瞬不眨,牙齿突然觉得很痒,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比李念好看的人他见过很多,但是没有一个能像李念这样,只是看着这张脸就能让他感到舒服和安心。

他将李念的下巴抬了抬,手指一遍遍轻轻摩挲着那块白润的玉,听着李念唇/间溢/出的轻唔,不紧不慢的继续补充道:“况且,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一个应有尽有的s级alpha,和一个长相平平、一无是处的c级beta,你说我骚/扰你又有谁会信呢?大家只会觉得,是你痴心妄想,想要勾引我未遂,恼羞成怒然后倒打一耙罢了。”

李念当然可以去起诉他,但有谁会信呢?

到时候,他甚至可以倒打一耙。

这个世界的正确与否,本来就是由少部分上位者裁判决定的。

楚洛尧得意洋洋的想。

这番话说得实在过于无耻,李念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满脸通红到一片惨白,最后又意外的恢复了平静。

他想,是啊,楚洛尧本来就是这种人的,一个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践踏辱骂他人尊严的人,一个心情不好就对别人动辄打骂的人,一个能将同学骗去会所任由狐朋狗友欺负他的人,真的只是脾气大而已吗?

是李念蠢,一直在想象中不断美化他,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现在命运就是要嘲笑他的自欺欺人,将这个人的不堪摊开在他面前,让他看个清楚明白,避无可避。

上天就是要告诉他——睁眼吧,李念,你是个瞎眼的蠢货。

你这个人,和你的喜欢,都愚蠢得令人发笑。

情绪跌到谷底,李念反而变得平静了起来,他抬头看着楚洛尧,眼睛里无悲无喜,像一片死寂的湖,淡淡的问道:“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松开我是吗?”

李念的眼神里明明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楚洛尧却莫名的有些慌,但不肯服软的alpha还是嘴硬道:“对,我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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