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王阳，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胳膊，转回身面对楚洛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楚洛尧的脸色好像比刚才难看得更厉害了点，视线还停留在他抱住王阳的手臂的高度。

身后的王阳咬着牙发出一声很小的痛哼，暗暗调动信息素跟突然卷土重来的海盐薄荷味信息素对抗。

但李念没有发现，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多想别的，当务之急，是道歉平息这件事。

他低下头，态度谦卑而诚恳，认真的朝楚洛尧弯腰道歉:“对不起，楚洛尧同学。我替我朋友王阳向你道歉。”

王阳第一时间要来扶他拦他，alpha还是太年少气盛，不明白为什么没做错事情的人反而要道歉。李念摇头劝住他，轻轻握在他上前扶住自己手腕的上，一个安抚的眼神就让王阳乖乖听话。

楚洛尧沉默的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突然生出了一种被排斥的局外感，脸色越发难看，视线牢牢的锁定着李念。

“我的朋友因为一时冲动冒犯了你，但是请你相信，他真的没有恶意。”李念的腰弯得更低了些，继续道歉。

“我替他跟您道歉，给您带来的伤害和损失我们都会尽力补偿，被弄脏的衣服和鞋子我可以帮您洗，如果您不想要了的话我们也会照价赔偿，希望你可以原谅他。”李念抬起头，真诚而歉疚的看着楚洛尧。

而alpha却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样，嗤笑一声，讥讽道:“照价赔偿？你确定你赔得起？”

王阳气得当场就要掏出手机给他转账，好歹他也算得上是个小富二代，哪怕伸手找他爸妈要钱也绝不让李念再替他受这种气。但他没敢骂人，因为李念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

——以楚洛尧的性子，王阳要是再骂一句，李念刚才道的歉就全白费了。

李念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稀薄的自尊被楚洛尧一句话打击得七零八落，却还是勉强维持着体面，点头:“当然，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责任，我们不会逃避的。”

但alpha得了这个保证却并没有变得高兴一点。

楚洛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嘴角诡异的高高扬起，却看不出一点开心的样子，眼睛死死的定在李念脸上，嘲讽道:“看不出来啊，我的小跟班还有替别人道歉的爱好。”

李念的脸色越发苍白。

楚洛尧又说:“好啊，那让他现在就滚出去，那我就勉强考虑一下原谅他。”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但李念还是松了口气，跟楚洛尧道完谢，拉着王阳的手就要往外走，打算陪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但刚迈出步子，身后就传来质问声:“我让你走了吗？！”

李念的步子吓得一滞。

楚洛尧的眼睛因为愤怒红得厉害，恨得咬住了牙，他盯着李念的背影恶声喝道:“李念，别忘了你是谁的狗！”

这实在是句很难听的话。

极度的愤怒下，自诩高贵的大少爷也变得口不择言，难听的话不过脑子的往外说。将挽留的话讲成了侮辱的骂。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陷入尴尬而沉默的死寂，李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惨白，他感受到了无数道欲言又止的探究眼神。

有同情的，有恍然大悟的，也有不屑的，嘲讽的。

他的心脏一点点往下坠，下意识的低头逃避那些好坏参半的视线，整个人变得冰冷而僵硬，像是被人扒干净了所有自尊和脸面，丢在大街上供人议论和取笑。

王阳当即就握紧拳头又要冲上去，被李念拦住了。

李念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平稳下情绪，才敢僵硬的转身忍着鼻酸回答楚洛尧。

“我知道我是你的狗，但是我的朋友是普通人。”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了，但李念很努力的不让它落下。

“现在他受伤了，我要送他去看医生。”楚洛尧有私人医生，有管家，根本轮不到李念来多余的关心。

“所以很抱歉，这次我不能听你的。”即使再听话，但有些事情是李念不能退让的原则，比如朋友。

他没法丢下一个受伤的朋友不闻不问。

终于艰难的说完这段话，李念疏离而陌生的朝楚洛尧欠身弯腰致歉，礼貌得像个毫无关系的

从头到尾他没敢抬头看他一眼，转身扶着王阳离开。

两秒后，身后传来课桌被用力踹翻倒地的声音。

但李念没有回头。

学校医务室虽然不太靠谱，但基本的包扎伤口还是能做到的，李念陪着王阳包扎完了伤口。中途王阳一直没话找话，想活跃气氛，但李念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能勉强自己挤出了一个很没力气的笑容。

于是王阳也不讲话了，满脸愁容的很沉默的一直看着李念。

分开的时候，王阳低着头，跟李念说对不起，自己闯的祸自己背，这件事情他会自己解决。

李念摇了摇头，劝住了王阳再去找楚洛尧道歉的想法，以他们两个人的性子，再起风波就遭了。

李念说，你没错。

错的是他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地位，明明早知道楚洛尧看不起自己，明明很清楚楚洛尧讨厌自己，却还是在听到他把自己当成供人差使的狗的时候想哭。

真没出息。

怪不得爸妈和其他人都不喜欢他。

李念回到教室时，第三节课已经上了小半，他跟老师道了歉，挨了顿骂，低着头走回了座位。

剩下的半节课，他没敢往楚洛尧的方向看一眼，只是沉默的听课做题，可能是挨了顿骂难受得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学习效率倒是高了不少，连平时可能需要楚洛尧点拨一两句的某些题目居然也能咬咬牙慢慢弄懂。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身旁那只笔写字的频率比平时要快了很多，翻页的声音和动作也格外的大。

不过随便吧，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李念缩了缩脖子，疲惫到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这样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了午饭时间，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所有同学都飞也似的冲去了食堂，只有吃家送便当的楚洛尧和李念还留在教室里。

不知道是不是楚洛尧跟管家说了点什么，午饭盒在第三节课下课就被人送了过来放到了李念抽屉里，跟往常一样是两份，但没让李念跑腿。

刚被楚洛尧讲了那么伤自尊的话，李念弄不清楚他的意思，内心有点抗拒，不太想再厚着脸皮吃他家的午饭，犹豫着要不要去把便当盒还给他，自己去食堂二楼买碗炒粉或者一个速食汉堡。

但楚洛尧坐在座位上不动，李念就也不敢动，只能试探地时不时偷瞥他，想给自己打气去跟他说一声午饭不和他一起吃的事情。

但偷看了无数眼，李念也没能鼓起勇气，倒是发现了楚洛尧脸上还有血痕。

楚洛尧可能是气疯了，明明平时把自己的脸看得格外重要，一点瑕疵都不能有，这次被打伤了脸却没有处理伤口，甚至没有擦干血珠，就那么顶着伤口阴着一张脸闷头写作业。

难道是怕影响学习，所以想等到放学再去看医生？但那也不至于连血都不擦一下吧？

楚洛尧的心思实在难猜，李念猜来猜去也只能归结于他是在故意赌气。

当了这么久的跟班，李念也勉强算得上很了解楚洛尧的脾气，成熟的时候再成熟不过，冷漠到任何人和事都不放在眼里，但幼稚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幼稚，常常为了一点很小的事情生闷气，什么也不肯说，就等着让人猜到去哄 。

眼下估计是又犯了这个老毛病。

李念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放不下。

果然，喜欢别人的那个人总是输得一塌涂地，没有原则。

不管被怎么伤害，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担心和心疼。

李念怕楚洛尧疼，更怕他留疤。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书包里掏出常备的伤药和创可贴，慢慢移到楚洛尧的课桌上，试探般的劝道:“楚洛尧，脸上处理不好是会留疤的，你先上点药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哄生气的小朋友，蒙头咔咔做题的楚洛尧听到这个语气，心头的怒意却慢慢消减了几分。

楚洛尧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默默的偏头将脸放低，停留在一个方便李念涂药的高度。

李念偏过头很轻的笑了一声，笑声浅浅的，却很温柔。

楚洛尧生气的看向他想问他笑什么，却在看到那双圆润眸子里点点亮亮的笑意时而瞬间消气，赶忙收回了视线，掩饰自己错乱的心跳。

烦死了，这个李念什么时候笑起来这么好看了！

楚洛尧写题的笔没有停下，还是维持着那副与世隔绝的高冷模样，眼神却慢慢的转移到了正在小心翼翼给他涂药的李念上。

奇怪，李念的睫毛原来这么长吗？他的脸原来有这么好看吗？他的身上怎么有股淡淡的香味？他不是beta吗？还有，他的嘴唇怎么是粉白色的，是贫血吗？

挑食的大少爷缓慢的转动着眼珠，开始思索要不要让做饭阿姨往便当里加入补血的食材，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偷看别人有多痴汉。

但目光在看到李念给他涂药的左手时突然一愣。

beta的手掌背面红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再过一会可能就会冒起水泡。

那是李念之前给楚洛尧接热水的时候被烫的，之后他为了楚洛尧和王阳打架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连自己烫伤的事情都忘了，陪王阳去医务室的时候都没顺便包扎一下。

楚洛尧不知道李念烫伤的原因，但这不妨碍他看到伤口时觉得很火大。

这个傻子到底是怎么弄的？当着他的面维护别人的时候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后楚洛尧还能放心让他照顾他吗？

楚洛尧迅速的将自己心里的那些波动和怒火归咎于属于自己的东西出现了瑕疵和失职，可能对他造成影响。

这样他为了自己之后能继续使唤李念，就不得不出手帮一帮了。

于是楚洛尧理所当然的突然开口问李念:“有没有烫伤药？”

李念正好刚给他涂完药贴好创可贴，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愚蠢和一轮小小的楚洛尧。

而后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赶忙去翻书包:“有的有的，我给你拿！”

按理来说学生的书包里常备着创可贴和感冒药还能理解，但出现烫伤药就实在有些罕见，不过放在时时刻刻想着能不能给别人帮上点忙的老好人李念身上，这就很合理了。

他从小学开始，就是班上的“固定药库”了，谁受伤了都来找他要药，别说烫伤药了，就是跌打药他现在都能掏出一盒来。

楚洛尧听完李念随身带药的理由，表情复杂的骂了句“笨”。

这么好性子，难怪那些欺软怕硬的人欺负他。

楚洛尧臭着脸从李念手里拿过烫伤膏，拿起棉签给他涂。

李念涨红脸，下意识收回手想要躲开:“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要这位大少爷给他涂药，他哪敢啊。

但楚洛尧的动作比他更快，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攥着手腕将他的手放到了他的膝盖上，臭着脸凶道:“照做就是，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李念不敢再惹他生气，挤出一个笑，乖乖照做。只是耳朵和脸颊都慢慢的爬满了红色。

楚洛尧养尊处优活了十几年，哪里帮人涂过药，即使是很简单的动作也做得特别别扭，但力度却意外的轻柔，打消了李念心里那个楚洛尧是不是要借机报复、甚至提前做好了忍痛准备的念头。

李念垂眼，安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alpha。

从李念有记忆以来，除了医院的医生，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涂药。

即使楚大少爷凶巴巴的，没有好脸色，即使早就不敢再对楚洛尧抱有期望和幻想，但李念仍然还是不可避免的在此刻感到了一点点感动。

缺爱又自卑的人，总是会因为一点点别人随手给的廉价温暖而沦陷，直至伤痕累累心灰意冷，才肯放手。

以至于李念在很久之后某一段最恨楚洛尧的时候再回想时这件事情时，甚至一度觉得楚洛尧是故意的。

知晓他缺爱的性格，伤害完他后又给他一点温柔，一颗巴掌一颗糖的吊着他，让他对这个人爱恨都没办法彻底，连死心都拖延了许久。

真的太卑鄙了。

所以哪怕那时候楚洛尧已经改过自新，变得对他很好很温柔，李念也始终抗拒，将他远远的推开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楚洛尧给李念涂药涂得很专心，像是在做一道很有挑战的难题，弯腰低头认真捧着李念的手，一点点的轻柔涂抹。

楚大少爷第一次干这种伺候人的活，但感受居然还意外的不错，没有丢脸的感觉。

隔得那么近，他终于确定，李念身上真的有一股香味。那是与信息素不同的，一种很好闻的，淡淡的如同植木般的清香味。

余光瞥到李念红了大半的脸和闪烁逃躲的眼神，楚洛尧想，李念这个人虽然笨了点，但也没有那么讨厌。

如果李念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朋友，眼睛里只有他这一个主人，当好他的专属跟班的话，他或许能看这个人更顺眼一点。

把他在身边留得更久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在那个中午，脸上伤口被李念贴好创口贴的楚洛尧在低头给红了脸的李念抹烫伤药的时候，突然这样想到。

·情敌扯皮什么的真的爽哈哈哈！

·好憋屈啊啊啊，阿念现在真的好舔狗！不过他其实已经慢慢在死心了，这样的照顾换成别人他也会帮滴，因为他善！目前念念死心进度50%，再作妖几回楚洛尧就没老公了，让我们恭喜他！（冷脸）楚洛尧时好时坏的真的很癫……

·感情线的发展大概是阿念一点点死心，楚洛尧越来越爱。然后哭兮兮的追夫。

·下章更虐，楚洛尧你背后空无一人哈。（黑脸）

·读者宝子们里有没有会画画的呀，如果有人能画一个Q版阿念，糊糊作者我将疯狂码字（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