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人的?”那看守又打了个哈欠,当着这女人的面,上下扫了她一眼,“包里什么东西?”
看守所旁立了几名卫士,见来的是个女人,便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围上来质问。
“看…我义哥,唐少…唐泽菲。”女人小声说着,脸上有不好意思的怯色。
“107的唐泽菲?”看守瞧了他一眼,回身往屋子里看了看,嘀咕了句,“虞长官没提前打过招呼说有探亲的啊。”
“虞长官?”这女人听了后眼睛转了一圈,极快速的回答道,“长官,我这包裹里都是衣物床品,您可以检查,我大爷就是看这几天咱这天气越来越差了,担心我义哥在里面睡不踏实…让我来送点贴身的衣服来了。”
“噢,这样啊,”这看守瞧了瞧她说,“你这衣服就放这儿吧,我让里面人给拿进去。”
“看守大哥,我还想见见我义哥,我,很担心他。”女人抬起眼睛,真切的看着对方,将包裹往上提了提,她叹了声气,有点委屈道,“说真的,我前天才从家里大爷那里知道义哥的事情,要不然我早就来了,我,我挺久没见他了,你看,我想见见他,行吗?”
看守看着她这老实本分的样子,犹豫道,“我们所里没有长官批示申请探望的,一律都不准探视…”
“大哥!行行好吧,求你了!”这女子听闻后皱了眉,一歪身,差点在看守面前跪下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真的很想见他一面。”
“哎!你,”这看守拿女人没办法,扶也不是,在原地挥了两下手,最后一拍脑袋,“先起来!我们规矩是这样的,我说给你听吗。这样儿,我让两个狱卒和你一道进去,你东西送完了就赶紧出来!”
“哎!好嘞,大哥。”这女人听闻,脸上立刻开朗了,甚至绽开一个笑容。
“看完了就出来啊。”看守摇了摇头,背过身和门口卫士说了几句什么,不一会儿,从院里走来两个穿黑色衣服手里拿棒的狱卒。
“带她进去,107室。”看守向这两人嘱咐道。
女人跟在两个狱卒后面,脚底布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轻悄悄的机会没有声响。
左边狱卒打了个哈欠,向右边狱卒抱怨了一句“天气好像又降温了”。
右边狱卒抱着胳膊,赞同的点点头,说他今早抱着怀里的小娘们都不肯从被窝里起床。
“雪停了是又该降温了。”女人小声的附和,很快前面两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了脚步。
“喏,这间就是了,送完东西快点出来。”右边那位狱卒从腰间找到钥匙在女人面前开了门。
“那两位大哥,我进去了。”女人走进监狱里,回身看了看铁门,“大哥,我想和义兄说点体己话,能掩着门吗。”
“随她去吧。”左狱卒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转身和右狱卒靠着墙边站了。
唐泽菲在见到这个奇怪的女人进了门后,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他从十岁以后开始,睡眠就变得非常差劲,走廊里来回巡逻走动的脚步声都能让他立刻醒来。狱卒的步子都是拖着的,大喇喇的,唐泽菲早就听到了这些动静,索性掀了床被,和衣坐在床边。
“义兄?”女人提着包裹,进来后先是迅速的环视一遍周遭,见这间监狱除了右侧床铺那侧两扇很高的小铁窗外再无其他能见到天日的地方,她呼出一口气,放下臂弯里提着的包裹。
唐泽菲就这样盯着她没有出声。他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义妹,即使是父亲留下的什么孽缘,也不该是她这个模样。
“哥哥呀,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好想你…”女人几乎在突然之间啼哭出来,绘声绘色的让唐泽菲吓了一跳,他迟疑的皱起眉毛,下意识起身,向后退了退。
“哥哥你还好吗,你瘦了没有,我想抱一下你…”女人自顾自演着戏,一步步走近唐泽菲。她低下头,用右手擦着眼角莫须有的眼泪,突然在下一秒抬起头眼里露出凶光!
与此同时,唐泽菲迅速向旁侧躲去,那女人从腰间一抽,赫然握住一把四寸匕首在手里,凶狠的向唐泽菲挥砍而去。
唐泽菲早就料到这人来者不善,却没想到是这种张牙舞爪的不善法子。第一下挥砍他躲了过去,可这女人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犀利很多,第二下这人扯住唐泽菲腰间睡袍的带子,狠狠抽拉一把,转眼间便将自己与唐泽菲之间缩短了距离,银白色刀锋划过唐泽菲下巴的时候,唐泽菲抬起手肘狠狠挡了一下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击,下一刻,刀子错位扎进他左臂,又撕拉划开绸质睡袍的袖口,这女人拔出刀子在一瞬间又恶狠狠扎向唐泽菲胸口。
“住手!!什么情况!!”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门口传过来,可惜并没有阻止女人疯狂的举动。狱卒带着电棍气势汹汹绕到女人后方,却在这女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的突然转身下逼的不得不退开几步。
“大妹子你…”其中一个狱卒眼疾手快从腰间拔出配枪,冲天花板来了一枪,“再敢胡来???放下武器!”这人吼得比刚才那人还有气势。
女人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大口喘了两声气,狱卒一左一右包围了她,绕过她看了唐泽菲一眼,见后者靠着墙也在剧烈喘息,他的整个左臂都被鲜血染了色。
“把她带下去,什么人都来了,去审去!”这时,看守不知道何时已然出现在铁门之后,他分外气愤的神情让两名狱卒一下子怔住了。
突然之间,右狱卒只感到耳边一阵突如其来的怒喝,似乎眼前也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去了,紧接着一阵凄厉惨叫像要冲入他天灵盖直破肺腑一般,吼的他心颤了几颤,他惊恐的扭过脸,见到了地狱般的一幕——左狱卒一条胳膊伸着,死死掐住女人脖子,而他自己的脖子上,横插着一把四寸匕首,没出脖子的那段刀锋全然是粘稠鲜红的血,滴滴答答落在他背上。“抓,抓住她…”左狱卒翻着眼睛,死死掐着女人,女人脸颊通红发青,眼看就要被活活掐死。
“留,留活口!看看是谁的人,狗胆包天!!”看守站在门外,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的语无伦次,然而雷霆之怒下右狱卒浑浑噩噩的反应过来,他望了望兄弟的脸,忽然爆发一声怒吼,他一脚踢向女人胸口,力道之大让唐泽菲好像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默默闭起眼睛,捂着左胳膊的右手有些不听使唤的下滑,胸口发闷,他逐渐感到精神正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流失出去,他慢慢的靠着墙壁坐了下去…
唐泽菲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还是看到了监狱里的天花板,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用余光看见自己床铺的左侧架了一张行军床椅,虞从义躺在上面。
是虞从义吗?唐泽菲挣扎着撑起身子,望过去。看到虞从义宁静却隐隐蹙着眉的睡颜的时候,他确认了这一点。他们两人之间,再度连接着瓶瓶罐罐与一根长长的输血管。
是了,唐泽菲这个时候才再度感受到左臂传来的剧烈疼痛,是刀子割开皮肉的刺骨疼痛。
唐泽菲晕厥以后,看守几乎第一时间派人着急忙慌去告知了虞长官此事,并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对方。他被吓得不轻,那行刺的女人被左狱卒活活掐死了,而左狱卒也死在了她凶狠的刀下。本要留个活口审讯犯人的看守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看着同样挂彩的右狱卒,他突然觉得异常无能为力。
“多少年没遇到这样的事情了…这人是唐少仇人,还是敢死队来的?逃脱不成,便杀了狱卒弟兄,这是自愿死在这里啊。”看守见到虞从义的时候这样胆怯的抱怨,他是真的懵了,他怎么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朴素的弱女子会有这样大的本事!更何况,被“关照”的唐泽菲也挂了不小的彩,若是虞从义转头告诉了所长,那他这看守的位置大可以不要做了。
“唐少爷的伤势怎么样?”
“有点棘手,伤到了左臂和胸前,不是致命伤,但是左臂那口子挺大,容易失血过多…不过您放心,我在您过来的路上已经叫来了大夫,现在应当已经包扎好了。”
“那女人有透露什么有用的线索吗?她的身份之类的。她能行这样的事,不成功了便自行断尾,来头不小。”虞从义边走边问,看守可以瞧出来,他走的很着急。
“她只说是唐少爷义妹,要给唐少爷送衣服来的,想见唐少爷。其余的一概没有,我们也不知,看她求的恳切,便放人进去了…”
“蠢货!”虞从义听闻,立刻低低的骂了一声,“所里的规矩是废纸吗?你们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看守立时低下头,不敢言语了。虞从义超过他,快步走进107室。
“快,他这是贫血病犯了,叫医生来,我给他输血。”虞从义见到躺在床上手臂上扎了绷带的唐泽菲后,立即吩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