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又穿了军装。唐泽菲瞥了眼对方全身而后这样想到。那么方才虞从义如狼奔而去揪住那人衣领发狠质问的模样想来却是有着特殊的性感…唐泽菲不顾虞从义迟疑的模样，嘴角却不由自主浅浅的勾了起来，他是为了我啊…自顾自起了身，他背对着对方从床上拎起一件睡袍模样的长衫。

“我给你带了几件棉服，都是新买的，不知道你平时穿什么尺码，买的比我穿的大一个码数，如果方便，凑合着穿穿吧。”虞从义仍旧站在门边，声音清晰的传过来。这都在哪里了，还随时带着一看就难以携带麻烦至极的丝绒材质的长睡袍，自己真是白为他顾虑了。虞从义见到对方穿上那暗紫色棉袍的时候心里这样想。

唐泽菲默默穿上睡衣，才转过身来，视线重新落回虞从义身上。

“我不知道他们会用刑。”虞从义碰到他的目光，发声时喉间显得滞涩，语气却不冷不淡。

“意料之中。”唐泽菲靠在床边。

“我…看看你的背。”

唐泽菲盯着他看了一阵，虞从义回看他。唐泽菲的眼神还是那样捉摸不透深邃难测。就在虞从义开始逐渐感到浑身不自在心口打怵的时候，唐泽菲挑了挑眉，终于侧身坐了下去。

掀开衣服，他拨开披在肩上的头发，虞从义走到床边，没有坐下来，只是伸出手提起遮挡他视线的衣物。

唐泽菲抓住虞从义的手。

虞从义缩了手，却能没从对方掌心里逃开。他有点无奈的看着唐泽菲，“打了几次？”

“没记，无所谓。”唐泽菲松开手，拢了拢衣服，虞从义眼尖的注意到，对方背部以及胸膛除了那些新鲜的伤疤，还有许多已经黯淡了的，几乎看不出来颜色的疤痕。

虞从义想问问那是怎么回事，却没出口。“我去找点药来，”他说，“伤口需要清理一下。”

唐泽菲看着他的身影走出门外，不久后又回了来。

“你今天怎么想到要来看我？”唐泽菲见到对方手里拿了一张铁盘，盘里有一瓶碘酒，纱布、棉花、长镊子还有小刀。

“是那些衣服。”虞从义说，“给你送点衣服。”

搬了张凳子靠在床边，虞从义坐下来，用眼神示意唐泽菲背过身。唐泽菲没想到对方愿意为自己处理伤口，只是脸上又浮现了那意味不明的浅浅笑意。

“今天为何对我这么好。”唐泽菲的语中的餍足溢于言表，“还是，看着心疼了。”

虞从义看着对方侧身坐着了，脱下睡袍搭在腰间，唐泽菲背对着他，搭在肩上的头发差不多遮住了肩胛骨。

虞从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拨开对方背上的乌黑发丝，“你别多想，”他说，“我只是不能够，让你死在这里。”

拧开碘酒瓶盖，虞从义用镊子取了棉花蘸好碘酒，涂抹在唐泽菲肩背。他第一次这么静距离的观看一个男子的肩背，出手间接接触时却是觉得对方背部似乎是比看上去要结实一些，虽然肉眼见到只是薄的肌肉轮廓，然而没想象中弱不禁风。

他以为唐泽菲的身体状况内里必然是瘦削的体形，这让他稍感意外。

碘酒按在条状伤疤之上，唐泽菲只是最开始抽搐了一下身子，后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虞从义拿碘酒全都涂抹一遍以后，放弃了用纱布缠住伤口的想法，或许是应当让这些伤口透气才行。

侧身再次蘸取碘酒进行第二次消毒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唐泽菲的侧脸——低着头，闭着眼睛，额前长长的发丝一半别在耳后，一半垂在颊前——他的嘴巴抿起来了，或者是咬着，整个人的神情像是在忍痛。虞从义太熟悉这样的时候了，他犹豫一下，准备下去的手抬了起来，“很痛吗？”他问。

“还行。”唐泽菲低声说。

“握枪的手，粗糙。你担待一点。”虞从义这样说着，再次下去的时候还是放轻了手中力度，“过会胸口那地儿，你自己来。”他说。

“这里属于是你管的地方，对吗。”唐泽菲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虞从义站在铁窗边，背身对着他。

“算是吧，不准确。”虞从义说。

“那你可以告诉我，我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唐泽菲又问。这个时候他浅浅的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擦到一处很深的鞭痕。

“我不知道。”虞从义说。

“我不能在这里耗一辈子。”唐泽菲低着头擦伤口，语声断断续续传来，“差不多，就放我走吧。”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虞从义漠然道。

“你愿意吗。”这时唐泽菲抬起头，看向虞从义背影。

“什么？”虞从义不解。

“你会让我走吗？”唐泽菲盯着他没转身的影子。

“什么意思？”虞从义想了想，回过头来，忽然理解到了对方口中的含义，他的眉毛竖起来，“你认为，我可以为了私情去违返所里的章程？…”

“别激动。”唐泽菲打断了他，也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将手中的东西抛回铁盘上，他仍旧盯着虞从义，眼睛又深又冷，却忽然嗤笑一声，“不好意思，长官，私情？我听错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虞从义叹了口气，“我是说…”

“我知道你把我弄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我。其他监狱是什么环境你我都清楚，你在这里能给我行一半的方便我应该知足了。你想说的是这个吧。让我别得寸进尺什么的。”唐泽菲按着床沿缓缓站起来，走向虞从义身边，“可是…”

“所以呢？”虞从义回过头，眼神忽然就狠厉起来。

“所以我们俩就是那个私情。”唐泽菲走到虞从义身边，忽然将他抵向了铁壁坚实的墙面，他俯下身去捏住了虞从义的下巴，凑向他脸颊边定定的看着他，“还是你觉得我们俩需要互道谢谢或者抱歉呢，别担心，我不会逼你。我杀人是为了你，可也为了我自己。”

他的气息喷洒在虞从义脸颊，卡住他下颌的手掌没使多少力，虞从义定定的看着他几秒，忽然皱了眉，头偏向一边。似乎是深吸了口气，他推开唐泽菲，走向床边拿起一身适长的衣物，扔给对方，“穿上吧，不觉得冷吗。”

唐泽菲还是靠在铁墙边，冷吗，他也说不清楚，应该是挺冷的吧，可是赤裸着上身，然而胸腔里一颗心却跳的越发快了，他有些发晕，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要走了。”虞从义说。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沉默的离开了。唐泽菲觉得，他应该还是有话想和自己说的，然而没说。

回身走回床边，唐泽菲靠着坐了下来，心里却不是怎样的担忧。他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人的一生总是会有太多奇事，他觉得自己并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不知怎的，就是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他相信。

他低头开始整理衣服，一边折，一边想到虞从义方才的样子，总是觉得好像和先前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下次来见我是什么时候，”唐泽菲在心里想，“希望不是太久。”

…

“长官，我是来送东西的。”连着下了几天小雪的天津城内如今茫茫灰色一片，这天执勤早班的看守刚刚和守夜班的换了班，打着哈欠的功夫便看到一个穿着深色棉衣的女人提着一大包裹犹犹豫豫跨过拘留所大门直接向看守室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