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少爷,你别想着那些人杀就杀了,进去就进去了,可你难道没想你去了后唐家怎么办,你,那些俱乐部那些厂子怎么办?你,你母亲怎么办??”陆晋此时是不管不顾了,一股脑将心中所想全部吐出来。
唐泽菲抬眼瞥了陆晋,不知道他今天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冷静点。底下我都安排好了,有经理看着,都是有经验的老人,不会让我离开他们便无事可做;至于我母亲,得麻烦你和管家照顾了,此事我也已经和老刘说明白了。”他的语气仍旧平淡,“还有,我没有觉得那些人杀了就杀了,因为我杀他们,事出有因。”
“可这…”
“你不要再说了。你替我进去他们就没话讲吗。”唐泽菲仰靠在沙发背,缓缓转着眼睛,“你又不是不知道英租界巡捕房那些狼,他们盯上的是你还是我。我们俩,必须有一个在外面。折腾这么些天,我累了,想睡一会。”
“可是…您的身体您自己知道,怎么办?你不会吃的消那里的。你到底也要考虑这般啊。”陆晋还是喋喋不休道。他很少这般啰嗦,今日是真的悔与急了。
唐泽菲不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作为应答。
“还有,少爷,我知道你不会回答,可我还是想说…你到底为什么要为那个人做到这般?你是为他杀了人,可清楚他知道吗?”
你看他什么神情,可他却看你又是什么样子?
唐泽菲彻底不说话了,陆晋再看他的时候,见到他已经闭上眼睛,没什么情绪的,真像是睡着了。
这个时候,陆晋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狠狠甩了自己几记耳光。他向来杀人都是隐蔽在幕后,从没有像上次那般当街打枪。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少爷用枪,他一向冷静,此时便想,事已至此,少爷会不会哪怕有一点后悔当初冲动枪杀了展月微?他真的没有后悔吗。而自己当初,又是为什么没能眼疾手快的阻止了他。这一切,难道对少爷来说真的值得吗。
“大哥,你看到今早的报纸头刊了吗?”初七这天,虞从义前脚刚迈进宪兵司令部他的办公室,后脚李铭便在外头敲响他的房门。
“有事?进来吧。”虞从义背靠着书桌,看到站在门外的李铭手里捏着一打报纸。端起桌上勤务员早已备好的热茶,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昨天半夜那飘洒了一天的小雪才终于停住,细雪片如鸭毛似的下的让人心烦意乱,今早虞从义从家赶到宪兵部的路上还见到清道夫在路边清扫积雪。积雪阻碍车辆行驶,他今早到达宪兵部门口的时候,那卖报童早已经不在了,他自然没能见到报纸头刊内容。
“有什么重要消息?说来听听。”
“重要消息倒是没有,却有一个蛮…”李铭翻动着报纸页。
“嗯?”虞从义抬眼看他的时候,见他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快意,觉得有些疑惑。这是因为什么?
“找到了。”李铭快步走上来,摊开报纸放在虞从义面前,一只手指着头刊位置的大字——“警局行动处昨获确线,香馆阁六名落水死尸背后凶手真相大白”副标题乃“案发三日终得破获,今晨赴维多利亚街捕凶”。
“大哥,你不会没有听说前几日从香馆阁后街井水里打捞出来六具保镖尸体吧?那可当真是个骇人听闻的案件,现在你可知道凶手是谁?”李铭兴致勃勃的说,目光下移,找到副标题旁的小字正文,继续指给虞从义看,“得亏警局行动处得力,万万想不到,这凶手竟是先前那死去那富商唐老板的儿子唐泽菲!那些保镖已经查明身份是商人展月微的人,大哥你说他们唐家和展家这是要搞哪一出?这一定是仇杀,他们两家闹矛盾了!”李铭左手搭右手用力一拍,“嘿!大哥你说这些商人咋就这么心狠手辣,遇事不合便杀人,还杀这么些投井,这这这,和□□有什么区别吗!”
虞从义听闻,心中凛然一瞬,立刻放下茶杯,抢了对方手里报纸放在眼皮底下仔仔细细读,李铭喋喋不休,“想当初我被姓唐的那手下不明不白抓了,还差点死在那里,现在想来,也真是万幸!早知道他们家有这一个混世子,我怎么说也不能…”
“这事是警局全权负责?”虞从义却迅速打断他的话,“还是警局和警备部一起?”
“是警局和巡捕房,”李铭想了想,有点不解,“大哥问这个是…”
“我有事需要外出。”这时,虞从义却忽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几乎在一瞬间披上外套,李铭站在他面前,感到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军长他到底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要紧急事。
“大哥,突然间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去。”李铭连忙也放了手里东西,说。
“不了,”虞从义迅速扣上领口纽扣,回头撂了他一句话,“你今天先好好替我管部里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会走多久。”
走出宪兵部的时候,虞从义想的是,希望巡捕房和警察局这次可以给他这个宪兵部军长一个面子。
毫不夸张,他直到方才才得知唐泽菲那日的新仙林门口当街杀人,于今日这么快便来了报应。这事他也是当事人,因此最能够明白其中原委,不存在什么指鹿为马弯弯绕绕的隐情,警局巡捕四天内找到凶手并通缉唐泽菲实在是情理之中。因此他知道这结果的那刻没有感到惊讶,却是觉出来一点可惜。
可惜或许是在于,明明此事可以避免,却不得不因为他的原因再度让他与唐泽菲之后的关系纠缠在一起,也是因为,他开始为对方着了想,开始痛恨起对方手下行事的粗心马虎如此大意。
虞从义在了解此事之以后的立刻,便想到了一个决定:他要向警察局和巡捕队讨一个机会。他想讨一个他亲自去捉拿唐泽菲归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