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忧郁凄凉的沧州。
官驿外有一株很大的柿子树,满树柿果累累,好似挂满了圆红透亮的灯笼。
白知砚一身农妇装扮,躺在柿树底下的干草上。
她抬头望着寓意吉祥如意的柿果,心情一点也不美丽。
算着时间,大约再过一个时辰章行云就到官驿了。
她就在此处等着他,看看他信中所说的小伤到底有多小。
秋日的太阳暖融融的,白知砚躺在树下,不一会儿就睡熟过去。
直到周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白知砚才睁开眼睛。
她刚刚坐起身,郑敬言就走到面前:“知砚小姐,来多久了?”
白知砚望向官驿门口的软轿,想必章行云就在里面。
软轿后一个窈窕女子快步跟着,白知砚只看身影就知道是甯潇。
“来此一个时辰了。你小子也跟着他骗我。”白知砚轻哼。
郑敬言尴尬地摸了摸头:“殿下知道你会难过,这才不忍告诉你。”
白知砚双手叉腰:“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解释,总之以后你不可以再瞒着我。”
郑敬言连连点头:“以后我就是知砚小姐在殿下身边的细作。”
白知砚拍了拍郑敬言的肩膀,浅笑:“拜托了,郑细作。”
郑敬言将白知砚拉到隐蔽处,低声道:“甯小姐早早就在沧州码头等着殿下,待会儿殿下会找借口送走甯小姐。不如我带你去周围转转?”
白知砚坚定地摇头:“不去。”
郑敬言一脸愁容,以往白知砚总是善解人意,理智温婉的模样,哪像今日这样执拗。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要去旁边的屋子,看看。”白知砚平静开口。
“啊?”
“这?”
郑敬言摸不着头脑,不敢随意答应白知砚。
白知砚双手负在背后,直直看向他:“要么我现在直接从官驿正门进去,要么你在他旁边给我准备一个房间。”
以白知砚今日的态度,郑敬言相信她真的会从官驿正门走进去。
这个选择题郑敬言知道该怎么选。
————
侍从们小心翼翼地将章行云放到床上,随后退了出去。
王医士坐在床边为章行云诊脉。
此刻旁边房间的白知砚在看到王医士后,隐约知道了章行云的伤到底有多重。
她努力平复着糟糕的情绪。
却听那边房间里甯潇开口说道:“医士,表哥怎么样了?”
王医士声线平缓,徐徐开口:“甯小姐放心,襄王殿下没什么大碍。我要为襄王殿下换药了,烦请你出去片刻。”
甯潇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从郑敬言手中接过热水盆。
“我是女子,自然比郑敬言细致些,我来辅助王医士吧。”
方才郑敬言与章行云耳语,章行云已经白知砚就在旁边房间里。
此刻他听到甯潇要给她换药,突然就头疼得厉害,一手扶着额头。
甯潇快速上前:“怎么了?表哥。”
“甯潇,你来沧州舅父可知晓?”章行云将身子小心往里面摞了摞。
甯潇含笑点头:“父亲知道。”
“知道你也不能在这里久留,有损你名声。”章行云严厉道。
甯潇直接坐在了章行云床上,眼泪汪汪:“我不在乎!表哥,你明白我听到你受伤过后是什么心情吗?我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
她的这场表白突如其来,并且完全不在意房间里还有王医士与郑敬言在。
王医士拉了拉郑敬言的衣袖,示意他们二人先出去为好。
然而郑敬言哪敢出去,隔壁房里还有一位怒气未消的小姐呢。
他若是独留章行云与甯潇单独在房间里,保不准甯潇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更难以想象白知砚会不会突然打开两房隔着的窗户。
郑敬言坚如磐石,一步也不挪动。
章行云本就身受重伤,甯潇还突然来这一手。
他唯有沉默,在心中疯狂想着应对之策。
“你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我这次真的很害怕!”甯潇一面说,一面拿出手帕擦着眼泪。
他什么时候说过永远不离开甯潇?
章行云不能再让甯潇说下去了,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甯潇,快些回京城,我派人送你。”
甯潇哭着摇头:“我不。”
章行云只得又道:“待会儿内阁会有人来,若是来人是娄和羡,他定会在皇上面前说你几句。”
娄和羡也会来吗?
白知砚并不知道。
她只是脸贴在窗户边,看戏。
章行云看向郑敬言挤了挤眉,郑敬言立刻会意:“刚刚官驿的官员说,就是娄大人来。”
甯潇在府上时常听到章行云与父亲谈论娄和羡,是以娄和羡在甯潇心中如今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那我回去了,表哥~”甯潇小声啜泣。
她看着章行云的手,想要握住。
章行云悄悄地将手移到被子里:“敬言,你去送。”
郑敬言如释重负:“好嘞!甯小姐马车已经备好。”
王医士疑惑地眼神在章行云与郑敬言脸上徘徊,这么快就备好了马车?
甯潇从章行云床边站起,整理仪容后随着郑敬言走了出去。
王医士试了试甯潇放在床旁的水盆:“水冷了。”
章行云腼腆笑道:“让王医士见笑了。待敬言回来再换药也不迟。”
王医士白了章行云一眼:“年轻人,我懂的!”
章行云叹了一口气:“王医士,你可能不懂。”
他说完招了招手,示意王医士离他近一些。
王医士附耳倾听。
二人说话的声音太小了,白知砚听不清楚。
她只好转过头,将耳朵贴在窗户上。
可是,还是听不到。
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什么秘密。
白知砚瘪了瘪嘴。
怎知耳朵原本贴着的窗户瞬间被打开,白知砚连忙扶着窗框才稳住重心。
她转头一看,王医士正含笑看着她。
“白小姐也在啊?”
白知砚清了清嗓子,尴尬笑道:“王医士,许久未见。”
“翻窗过来吧。”王医士给白知砚让出位置。
待白知砚站到章行云面前的时候,章行云不知为何,竟然流下了眼泪。
虽然他看到的是白知砚严肃的表情。
“襄王殿下,我出去拿点药。”王医士也不等章行云答应,就快速离开房间。
如今室内只有白知砚与章行云。
白知砚面色沉沉,一语不发,只是一直看着章行云脸上的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手受伤了,抬不起来。帮我擦擦泪。”章行云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