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昏迷不醒的宁玉，如今坐在轮椅上遥遥的向他招手。
谢清越快步上前，将席余丢在身后。
席余惊讶之余，见到谢清越的动作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跟上了。
谢清越快步走到宁玉跟前，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最后两步看的宁玉都无比着急，自己控制着轮椅就上来了。
“清越，这次出去怎么样。”宁玉微仰着头看向谢清越。
他一醒来就得知谢清越跟着席余出去办事了，当时情况还不算很稳定，加上怕影响谢清越在外行动，这才压下消息没有外传。
总归，他会回来。
“没什么事，就是出去走个过场。”谢清越眼下已经平静下来了，刚才情绪的外露也被收了起来。
宁玉看向谢清越，试图看出他别样的情绪，却一无所获：“那我们回去？”
谢清越点头，推着宁玉就往外走。
一些看着谢清越要离开的人正忙的要追上去，席余立马叫住人：“都有什么要紧事，来和我说说？”
众人见状不自觉后退半步，他们不知道席余的身份，但是前些日子这人不过在他们那逛了一圈，立马就是各部门的一顿整改。
“不……不打扰了！”
“我门关了要去开锅！”
“我家猫跑翻跟头去游泳了！”
……
宁玉早一天多就醒了，检查后说一切好的意外，不仅没有什么其他后遗症，精神力在逐步自我修复——现在是在恢复期，坐轮椅只是为了方便。
谢清越心里稍微放下点，他一直担心这种涉及精神力的会有其它一系列的并发症，如今这样已是万幸。
宁玉有些犹豫：“有件事我还没和你说……这次我能醒来，其实和雪的关系比较大。”
“失去意识后，我不知道雪怎么和我联系上的，只说和我做个交易，‘他救我’来换‘一具身体’……”他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头一次在想谢清越会不会觉得自己疯了，“我试探过了，谭嘉并不知情。”
谢清越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说：“难怪席余这次去找相关的材料，雪应该是知晓技术是在席余手上。”
这下轮到宁玉惊诧：“雪还去找席余了的？”他在心理评估雪的危险程度，如此自主化的行动，并不像一个AI该有的样子。
“我会注意的，”谢清越微微点头，“还没吃饭吧，我去煮点粥。”
“好。”宁玉看着谢清越转身进了厨房，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没有多想，他自己本来就有些疲惫，以为谢清越是在外奔波还没有缓过来。他趁着空闲联系上席余，想知道雪对他说道哪个程度了。
席余显然也是有事要问他，两人快速的交换了各自的信息，宁玉心里大概有了个地，打算再找谢清越商量商量。
他看向厨房，谢清越忙碌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顾得上分给自己些许目光。
小米粥的香味温暖又熟悉。
两人都是病号，自己还是堂而皇之的吃现成的，实在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宁玉耐不住性子自己站起来，打算自己摸到厨房里去——他其实还是可以自己走的，只是刚刚人多怕出洋相。
他听到关火声，对方却依旧背对着他：“清越，需要帮忙吗……”
谢清越像是被一惊，猛地回头，眼泪被甩在了宁玉正要拉他的左手上。
微凉的触感让宁玉立即看向他，谢清越面上一切如常，脸上并没有泪痕——若不是他亲眼看着一滴泪水落在自己身上，只怕是以为错觉。
两人差着两步的距离，被搅得心烦意乱的宁玉，一急左脚绊右脚的歪了身子。
好在又被谢清越给接住了。
但是这次比上次还要紧。
上次昏迷前宁玉还是有点意识的，只是这个意识尚不足以支撑他吐露只纸片语再昏过去。
宁玉心头一紧，声音却依旧稳：“幸好你抓住我，不然我就摔得很惨了。”
谢清越似乎也后知后觉的将他放开，帮他靠在一旁的墙壁，看着他站好后便撤了半步。
宁玉下意识想拉他离得更近一些，谢清越却下意识的躲了过去。
这个时候，宁玉也敏锐的感觉到谢清越的状态不太对。
好在宁玉也知道哪一招最好用。
他放低声音，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着光：“谢清越，你看看我，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谢清越先是一愣，随即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轻颤。他凑到宁玉面前上下打量，因为没有外伤，才需要更加小心。
“我心里不舒服……”宁玉声音放轻，让谢清越不得不凑近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见面以后，你都还没有亲我。”
说完趁着谢清越拉进的距离，轻吻他的脸颊，又笑吟吟的看向他。
嘴角含笑，眉眼舒展，鲜活的不像样。
是有温度的。
没有嘀嘀哒哒作响冰冷的仪器声。
没有混着消毒水气味令人窒息的味道。
没有躺在病床上的奄奄一息的苍白模样。
是真实的。
谢清越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草草掩饰道：“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想休息一下。”
“好。”宁玉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两人最后吃完饭，消了消食便一起躺在床上。
这次本就是元气大伤，再加上两人前前后后经历这么多事，心里始终悬着一根线，情绪大起大落，早已是疲惫不已。
宁玉躺了一会儿意识便逐渐模糊，没有向最坏的情况发展也不是没有后遗症，不过他心里清楚，能躲过最坏的结果已经是万幸。
鼻尖是谢清越身上好闻的味道，他牵着谢清越的手，眼皮子一阵打架睁都睁不开。
将睡未睡间，他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下意识又去勾谢清越的手。
宁玉只当谢清越是睡熟了翻身，随即感觉自己的脸颊被碰到，随即摸向自己的鼻息。
心头不可抑制的泛起阵阵酸楚，宁玉还没来得继续，感觉自己脸颊贴上了微凉的触感——
宁玉唇间微勾，感觉到阴影也是一僵。
但意识深沉，又落回梦中。
*
后面的日子，谢清越依旧繁忙，何明光那边的事情早就全部交给宁玉处理了。
实在太忙，谢清越也乐以见得。
有天宁玉回来后不情不愿的凑在他肩上，嘀嘀咕咕小声抱怨一阵，就差约法三章才肯放人——
何明光要见他。
谢清越也有些意外，这些日子，何明光该交代交代，各个方面都很配合，也逐步转出病房，只是依旧被监管着。
每周按部就班的，还能见见他的家人，好像就等着一切清算完了再开庭审判。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见面的。
“有什么好聊的，”宁玉显而易见的不乐意，“我觉得他有问题。”
谢清越安抚道：“没事，我明天下午来，见完他我们正好出去吃饭。”
前车之鉴，宁玉当然不乐得让谢清越见何明光，但之间的种种太过复杂，他也不想过多干涉谢清越的行为。
”谢清越推门而入：“听说你要见我。
“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是这个开头，”何明光嘴角含笑，似是感慨道，“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可谢清越没有接话，反而透亮的眼眸里透着疑惑，见状何明光脸上笑容也淡了点，眼底划过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只是眼睫下意识低垂，未曾让谢清越看到。
最后他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见见你。”
谢清越心情复杂，只是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我……”
“我知道，”何明光直接打断，“我说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这下谢清越反而有些看不懂何明光的意图了。
浪子回头吗？
他又觉得透着几分不对劲。
“我最近想起以前很多事，当时也不觉得苦，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去的……”何明光娓娓道来，自顾自的说起了以前的事。
谢清越心中复杂，最终还是没有打断，思绪跟着何明光的述说漫步，似乎也一点点回到以前。
同何明光一样，他们都没有其他可以一起回忆的人了。
安静平和，不过是一则闲谈。
两人像是抛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种种，回到从前。
何明光看着笑出来的谢清越，眉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没有了以前淡淡的哀愁。
他冷不丁的说道：“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夜色深深，像是曾经那个夜谈的晚上。
谢清越先是一愣，话在舌尖上打着转，最后还是承认道：“是。”
“不怕他会变？”何明光说的轻松写意，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谢清越，似一缕叹息，“……你怎么敢相信他的。”
谢清越身形一顿，像是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
看着对方的反应，何明光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后谢清越没有回答，而是另起话题道：“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