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碗抓着萧屿的手臂稳住自己的身形,刚想站直,脚踝处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又袭来,萧屿瞥见阿碗眼角未曾褪去的水意,目光一路趋巡向下,落在她刚刚落地的那只脚上。
扶着阿碗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萧屿的手摸向她的脚踝:“脚疼?”
阿碗点头:“应该是脚崴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跑动的途中崴的脚,只不过那时候心中慌乱疲于奔命无暇顾及,便暂时忘却了脚上的疼痛,明明崴了脚还继续跑,似乎让那里变得雪上加霜,如今危险过去,她的身体似乎再用加倍的疼痛报复她先前的疏忽。
萧屿将她鞋袜退下,脚踝处已经变得红肿起来,摸上去还能感觉得出跟别处不一样的热度,且他触碰到她的瞬间,阿碗便又疼得吸气。
萧屿收回手,盯着阿碗的脚踝眉头拧紧。
阿碗弯下腰忍着疼痛将鞋袜重新穿好,双手撑在石头上想要起身,萧屿按住她肩膀:“你别再乱动了,万一伤得更重该怎么办?”
“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阿碗看着他,“小鱼你扶我起来,我还能走的……大不了我用另外一只脚跳着回去——”
萧屿抿紧了唇摇头——山路不好走,只用一只脚的话,万一摔着了岂不是又添新伤?
阿碗见他不同意,想了想道:“那小鱼你先下山,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带人来找我?”
萧屿看了看四周,虽然附近暂时没有看到什么蛇鼠虫蚁甚至凶猛野兽,但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似乎也不是很妥当,万一遇着危险比如说野兽比如说金家大郎这般的歹人,她腿上有伤,跑都跑不及。
思索了一会,萧屿在她先前背对着她蹲下,阿碗不明所以:“小鱼?”
萧屿压抑着心里的烦忧:“上来。”
阿碗摆手:“小鱼不用的,我歇息一会也许就会好的。”
但也有可能将伤情拖得更重,萧屿语气重了一分:“上来!”
他很少用这般的语气跟她说话,阿碗愣了一瞬,听话地倾身向前,双手搭在他肩上,不放心地叮嘱着:“那小鱼……若是你觉得我太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赶紧将我放下来不可以逞强……”
萧屿很想问她,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的男子,她为什么就觉得他连她都背负不了呢?她未免也太看轻他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阿碗的身子已经覆了上来,她的身子柔软,隔着衣衫与他的背部的肌肉相贴,萧屿身子僵硬了一瞬,原本向后垫在她身下的双手迅速分开,改为托住她的双腿。
他自觉地自己不至于背不动她,但是真将人背起来时,感觉她的重量比他料想的更轻一些,萧屿甚至有种她轻飘飘地随时可能会飞走的错觉。
萧屿手臂收紧,阿碗感觉到腿上的压力,瞥见萧屿额角冒出微微的汗意,只当他承受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赶紧贴近他:“小鱼不行的话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这话萧屿可不爱听,什么叫他“不行”?他至于连她这点重量都背不起吗?再来两个她他都能轻松背起,但他也只能咬牙装作无视掉背上那根本无法让人忽略的触感,沉声道:“无妨。”他俩面对面相贴过,他平日也喜欢从她背后抱住她,但她在他背后抱着他这种是似乎还是第一次。
而她呼吸就在他耳畔,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不断在他耳畔轻扫勾弄,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心猿意马。
阿碗觉得他在强撑,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来,萧屿忍无可忍,拍了拍她:“你不要再乱动了。”
“好,”觉得是自己乱动给他造成负担了,阿碗闻言听话地安静下来,身子微微退后一些,双手老实本分地搭在他肩上,还不忘再叮嘱一遍,“小鱼你要是累了一定要把我放下来啊。”
温热的身子稍稍远离,两人的身体之间有了空隙,萧屿似乎能感受得到山风吹过其中,像风吹过旷谷,带走背后原本残存着的暖意,萧屿脚步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你……还是像方才那般……搂着我的脖子吧,这样会更省力一些。”被质疑不行那就不行吧,总好过背后空着吧。
阿碗不疑有他,为了让他更“省力”依言照做,萧屿感觉到那温热重新覆盖住他的背后,就连肩膀也与她的上臂相贴,耳畔是她轻浅的呼吸声,这才有些心满意足,背着她往下走,顺便问她:“最近的水源在哪里?你的脚似乎应该让冷水敷一敷。”
阿碗对这后山熟悉得很,趴在萧屿背上给他指路。
阿碗的脚在水中泡了一会,疼痛略有缓解,将帕子打湿敷在脚踝上,萧屿重新背起阿碗,问她:“附近有大夫吗?”
阿碗沉默了一瞬:“有,但是他医术不行,当初我娘的腿便是让他治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当然,阿碗也怀疑对方是被李家收买了——不管是他医术不行还说人品不行,反正对于让对方给自己看诊,阿碗有点不放心。
萧屿闻言点头,阿碗这么一说,他也不放心让那大夫给阿碗看了,思索了一会:“镇上?镇上不行,金家在镇上。”虽然他不怕金家大郎也不怕金家,可是阿碗脚上有伤,万一金家大郎找到了他们,打扰了大夫给阿碗救治就不好了。
“我们去找立秋先回县里。”萧屿瞬间便做了决定,阿碗给他指路,很快便寻到立秋的所在,让立秋给立夏留两句话之后,立秋赶着车,萧屿在车内盯着阿碗时不时给她换着用打湿的帕子敷着伤处缓解疼痛。
好在陶家村离县城并不远,快马加鞭比来时更快回到城中,萧屿抱着阿碗下了马车,让大夫给阿碗看看,大夫是先前找过几次的大夫,虽然他俩换了衣衫但还是能认出他俩,看过阿碗的脚,先是道怎么如此不小心,又问了他们之前是怎么处理的,得知他们一直在冷敷且尽量没让阿碗动用那只脚之后点了点头,给阿碗开了药并嘱咐了几句。
萧屿见冷敷有用,问了大夫用冰可不可以,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让赶过来的寒露等人想法子多买些冰。
先前想着直接回临渡县,便是想着城里的大夫总比其他地方好些,就算有别的需要的东西也更方便采买,如今看来果然是正确的。
带着阿碗回了他们暂居的地方,阿碗的脚要再敷一会才能上药,寒露说要帮她,阿碗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寒露向萧屿求助:“少爷?”
萧屿朝她摆手:“罢了,你下去吧,我来就是了。”
寒露虽然不解,但他开了口也不好违逆听话退下,阿碗还没反应过来,萧屿已经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阿碗回过神来,也要阻止他:“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萧屿抓住她的小腿不让她把脚收回:“放心,我有好好听大夫嘱咐的。”
阿碗没办法收回,只好让萧屿拿着包裹着冰块的布敷在她脚上肿胀的地方,他的动作很轻,并不曾用力,不会给阿碗的伤处带来额外的疼痛,阿碗垂眸不敢看他,先前在野外、在车上的时候她是坚持自己来的,最多让他给自己递湿帕子,如今……她的脚搭在他的膝盖上,她的小腿被他抓着,他手心的热度从小腿肚那里传来,又想起自己今日在山上跟他说的那些以前根本不会与人说的话,面上不由得发烫。
心里的不安却也渐渐抚平。
她倒是不后悔跟他说了那些事,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敷了一会,萧屿将她的脚擦干,却没有放开她,等脚上的伤处没那么冰之后,才拿过大夫给的药膏轻轻涂在她脚上,最后拿着软布给她包好防止药膏被蹭掉,这才将她的脚放下。
他出去净手的工夫回来便看到阿碗站了起来,连忙跑过来将她抱起,嘴上埋怨:“不是说好了不要乱动有事喊人、喊我吗?”
阿碗心虚,解释着:“我没乱动,我那只脚都没着地呢。”她是抓着东西一只脚站起来的,根本没让伤脚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