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柒倚在窗前，指尖摩挲着那封已被她看过无数遍的信纸，窗外细密的雨丝在灯火映照下。

她闭上眼，裴钰的话犹在耳边，“此信有诈”，“意在诛心”。

可那字迹太过逼真。

她睁开眼，望向殿外愈发滂沱的雨幕。

若信是假的，若司听筠真的被软禁，那他此刻处境必然凶险。她必须亲眼确认，若信是真的……那她也必须亲口问他一句。

“雪香。”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雪香闻声而入：“殿下。”

“更衣，备车，本宫要出宫。”

雪香脸色骤变，担忧的说道：“殿下，您风寒未愈，太医说万不可再受凉，何况这般大雨，宫门已下钥……”

“那便去叩门。”谢言柒已起身，声音平静，“本宫是长公主，难道连出宫的资格都没有了？”

“殿下，”雪香上前一步，眼眶通红，“您若执意要去，让奴婢去传话便是，太医说了你不可再受凉了，身体撑不住的。”

“传话？”谢言柒垂眸看她，唇角勾起一丝讽意，“若他能收到传话，那封信便不会送到本宫手中。”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许：“雪香，本宫必须当面问他。”

雪香抬起泪眼，看见殿下眼底那抹坚定的神色，便知道，她是拦不住殿下的。

她立马跟上：“雪香陪殿下去。”

马车在暴雨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的街巷，溅起浑浊的水花。雨声如瀑，几乎要淹没马蹄与车轮的声音。雪香担忧地望着殿下苍白的脸色，将手炉又往她怀中塞紧几分。

谢言柒靠着车壁，斗篷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玉环，这是在江南的时候司听筠送给她的护身符。

有些答案，必须在今日得到。

“还有多远？”谢言柒问。

“回殿下，已到梁王府后巷，再往前就到了。”

马车忽然停住了，车夫的声音隔着雨幕传入车厢内，带着几分惊疑：“殿下，前方……前方梁王府角门处，有车驾候着，司世子也在……”

谢言柒心头一紧，撩开车帘。

雨水如帘，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足以让她看清眼前的场面。

梁王府的角门，此刻灯火通明，数盏风灯在暴雨中摇晃，映出檐下站着的几个人影。

为首那人，身姿颀长，撑着油伞，正微微俯身，扶着一只纤纤玉手。

那只手，属于一个从朱轮华盖车上下来的女子。那女子云鬓高挽，珠翠环绕，身姿婀娜，正含羞带怯地将手轻轻搭在司听筠的掌心。

她听见那女子轻声道：“今夜雨大，多谢世子在此等候多时了。”

她看见司听筠微微颔首，似乎说了句什么，那女子便掩唇轻笑。一旁还站着几位身着华服的崔家仆从，以及殷勤撑伞的梁王府管事。

这哪是被软禁的模样？

分明是春风得意，迎娶佳人的模样。

雨水顺着车帘缝隙灌入，凉意从指尖直直刺入心脏。谢言柒攥着车帘的手，指节泛白。

雪香的声音在耳边：“殿、殿下……那不是……那不是司大人么？他怎会……”

他不仅没有被软禁，还站在她面前，与其他女子言笑晏晏，好生快活。

看来是本宫打扰他美事了。

风灯明灭之间，他仿佛朝这边侧了一下头。雨太大，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引着那女子，朝王府内院走去，背影决绝，不曾回头。

谢言柒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中，任凭雨水打湿她的裙摆与衣襟，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逐渐暗淡无光。

良久，她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