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佩……他怎么会不认得!
这是父亲,他真正的早已被害多年的生父,前镇北侯江珩的随身之物,更是江家祖传的玉佩。
父亲曾笑着对他说,等他长大成人,便传给他。
那片暗红……是血!
父亲的血?
父亲当年的这带血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梁王书房的秘匣之中?无数被尘封的、幼年时模糊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巨大的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梁王……他的父王……与父亲的死,究竟有什么关系。
巨大的冲击让他握玉佩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冰冷的玉石几乎要脱手滑落。
就在这时,书房外远处的回廊上,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朝着这边而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是梁王回来了?怎么会这么早。
司听筠悚然一惊,从巨大的情绪震荡中强行挣脱出来。他来不及细想,迅速将玉佩塞回原处,关上木匣,锁好抽屉,将钥匙放回貔貅底座,一气呵成。然后,他反应迅速,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那扇窗户扑去。
手刚碰到窗棂,书房门外已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司听筠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用尽全力,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侧身翻出,落地时在松软的积雪上打了个滚,消去踪迹。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假山阴影窜去,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书房的门被推开。梁王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夜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
亲卫熟练地点亮了书房的灯,梁王脱下大氅,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室内。忽然,他的眼神定在了那扇虚掩的后窗上,眉头骤然锁紧。
窗户……没关严?
今夜也并无大风。
“王爷?”亲卫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梁王没有回答,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栓有被细微撬动过的痕迹,窗台上的积雪有被蹭掉的凌乱印记,虽然很不明显。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检查书房,看有无东西丢失或翻动痕迹。”他冷冷下令,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寒意,“封锁主院,搜查附近,任何可疑痕迹或人影,格杀勿论!”
“是!”
亲卫领命而去,梁王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书架的每一寸,桌案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个紫檀木匣上。他走上前,打开木匣,底层,那枚带血的玉佩静静躺着,似乎无人动过。
他盯着那玉佩看了许久,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玉佩上那片暗沉的血渍,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新的雪沫,试图掩盖掉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精心浇灌的猜忌与恐惧中,迅速生根发芽。
梁王府内的空气,因着那夜的未遂潜入,看守越来越严。明哨暗哨增加了数倍,尤其是司听筠居住的院落和司听澜的小院,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飞鸟掠过,都会引来数道警惕的视线。
司听筠被困在了自己的牢笼里,那夜从梁王书房惊险逃脱后,他先是惊魂未定,随即又被发现父亲遗物的巨大震撼搅得心神不宁。
梁王与父亲之死有关!
这个认识如同中毒一般啃噬着他的心,他急需将这个消息,连同回纥书信的线索,一并告知谢言柒。
可是,传递消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福伯传递残纸已属侥幸,之后便被调去更偏远的地方做活,身边随时跟着人。
他试图通过其他的渠道联络宫外谢言柒的人,却发现那些渠道要么被切断,要么回应石沉大海。梁王显然已经提高了警惕,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清理府内外可疑的耳目。
司听筠不安地在方寸之间踱步,他眼睁睁看着谢言柒在宫中独自面对各方的压力,面对回纥的步步紧逼,面对女学的危机。而自己手握如此重要的线索却无法传递出去,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几次试图制造机会靠近司听澜,想通过她再次传递消息,可每次阿姐身边都跟着两个寸步不离、眼神凌厉的嬷嬷,别说说话,就连递个眼神都难。
司听澜似乎也察觉到了府内气氛的异常,每次见到他,眼中都充满了担忧与欲言又止,却也只能匆匆一瞥,便被嬷嬷拉走。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梁王的阴谋一步步得逞,看着谢言柒被推向绝境?
就在司听筠焦灼万分、几乎要不顾一切硬闯之时,一件更加意想不到也更加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昭华殿内,谢言柒的病势反复,时好时坏。裴钰调香之后,她强撑着精神处理了一些暗中的布置,与裴家的盟约算是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但朝堂上的压力、宫中的孤立,依旧让她举步维艰。
这日午后,她刚服了药,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雪香神色古怪地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走了进来。
“殿下,慈安宫那边……太后娘娘遣人送来的。”雪香的声音有些迟疑。
谢言柒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自那日慈安宫近乎决裂的争执后,太后便再未与她有过直接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