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听筠心口一紧,他来不及多问,提步便往谢言柒院中跑去:“怀珠她知道吗?”
“殿下知晓,准备回京。”香茗追了两步,声音发颤,“奴婢听见她与魏公公说话,说……若真是疫症,京畿即刻戒严,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司听筠脚步顿在门槛。晨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他却感到浑身冰冷。
“是太后的意思?”他低声道。
香茗愣住:“司大人……魏公公是太后的人!”
闻言,司听筠明了,径直闯进谢言柒的院中。
院门虚掩,廊下有两个青衣小厮正抬箱笼,箱角碰着青石地,发出闷钝的“咚咚”声。屋檐下已经堆放了两个箱笼,雪香正指挥着小厮搬运着。
司听筠心头一紧,推门入室。
果然,屋内几乎空了。
书案上的卷轴被码成一摞,用书箱装好;铜镜、妆奁皆收入乌木匣;连平日惯用的那只青釉茶盏也被洗净收好,只留一圈湿痕。
谢言柒背对门口,正把一只小小的白釉罐放进锦囊。她今日穿着格外淡雅,一副远行装束,脸色看起来也格外的疲惫。
听见脚步声,谢言柒回头一看,司听筠倚靠在门框处,她将手中的锦囊放了下来。
司听筠压低声:“什么时候走?”
“午时出发!”谢言柒系紧锦囊,转身,眼底有彻夜未眠的血丝,“今日卯时接到的鸽信,哑女已进了京畿,现安顿在安济坊。”
司听筠喉头动了动:“皇城门将闭,只许进不许出。我不放心你去?”
“你不放心我?”谢言柒抬眸,目光穿过雨幕,像一柄薄刃划开混沌。
“你押他迟五日再启程,走漕运暗闸,在城门关闭前入城。届时城门已闭,朝中人的手伸不进你的府邸。”
司听筠眉心骤紧:“五日?京里疫势瞬息万变,你孤身先去……”
“我没事!”谢言柒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栩儿高热未退,他本就身子羸弱,若再拖几日,疹毒攻心,便算大罗神仙也难救。”
“我必须先进城,稳住皇弟的病情。五日,是我能争到的最长时辰。”
司听筠指节微白:“周冼呢?”
“梁王府有密室,把他藏进去,绑了他。”
谢言柒抬眼看他,血丝未褪,却带着极亮的笃定:
“五日后,等我传信,若我传信……”
她解下腰间锦囊,倒出两枚玉佩,将其中一块玉佩系于司听筠腰间。自己拿着另一块与先一块合在一起,轻轻一磕,发出脆响:
“以此为信。”
司听筠伸手,想理一下她脸颊处的碎发,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哑:
“怀珠,你若失约……”
“那便算我欠韫玉一次。”
她笑得极淡,却反手握住他的手,“韫玉金口玉言,记得来找我讨回。”
司听筠忽然伸手,按住她肩膀,将她揽入怀中。
“怀珠”他声音发哑,“回京之后,无论发生什么……”
“我知道。”谢言柒打断他,抬眼,眸子里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要小心行事,关键时候保护好自己。但韫玉别忘了,”
“我是永平长公主!”
话音未落,她已经带着雪香离开了,那抹瘦削背影很快融进了白天色。
司听筠立在原地,掌心玉佩在风中与他的江家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玉佩紧紧握住,贴向心口。
他忽然抬手,对暗处打了个极轻的手势。
薄雾中,数道黑影无声掠出。
刚刚薄雾方散,天色仍青灰。忽有细碎的雨脚自云底沙沙地落。雨丝极轻,却带着潮凉,一触地面便晕开。
司听筠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门槛之内。伞沿压得极低,雨线顺檐而落,碎成一层薄雾,把他的眉眼遮得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