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历二十五年八月廿日,风和日丽,公主成婚,民众皆喜。
那位从西疆死里逃生归来的驸马,是日身穿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春风满面地带着迎亲队伍在城中绕了两圈才入宫接亲——沿途分撒的喜钱、喜糖不计其数——百姓喜悦之余不禁感慨:听说三年前公主病重导致婚期延迟,后来不知是何缘由这位准驸马竟入了狱!再后来又被派去战场杀敌……时至今日,这对苦命鸳鸯总算修成正果,也难怪驸马如此高兴!
于太和殿拜别天子,迎亲队伍来到顾府拜礼。
顾丛和大夫人同坐主位,靠近大夫人一侧的桌上是生母苏沐卿的牌位——当然这既是顾言惜的心意,也是大夫人的要求。
苏恪也被接了过来,他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孙女如今“成家立业”——虽不合常理,可他也不是老顽固:两个孩子诚心相爱,合不合理法又有何妨?因此,他还是感动地老泪纵横。
“为父希望,今后你们要彼此扶持,互礼互让。”
“相濡以沫,情意绵长。”大夫人含泪祝福,或许是怕泪水滑落,她回过身去,若无其事地擦起苏沐卿的灵位。
“言儿,公主,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的,外祖才能放心。”苏恪轻声嘱咐着,然后对着花朝拱手道,“公主,言儿今后若是有何错处,望公主多多包容,老臣在此谢过了。”
“外祖不可!”花朝隔着喜帕看见老人家要行礼,急忙出手制止道,“我和驸马是晚辈,怎能受您大礼?”
“是啊外祖,言儿会带公主多回家看您的。”顾言惜强忍泪水,众目睽睽,她再不忍也绝不能失态。
苏恪欣慰地对花朝点点头,又对顾言惜悄悄摇头,用口型说着“不哭”。
“恭迎公主、驸马,回府成礼——”
圣上御赐的府邸位于城西,南面隔着主街就是丞相府背侧。原是前朝王府,五进院落,占地若干亩,后来人尽地荒,因修缮耗资巨大,便荒废了十几年。两年前沐景阳看准了这套府邸,不惜斥巨资修缮,送给花朝作嫁妆。
寝殿内早已有女倌侍候,喜嬷嬷端来酒杯,笑道:“新人喝了合卺酒,携手同心天长地久!”
“好了,你们下去领赏吧!”
“谢驸马~谢公主~奴婢们告退~”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光落在东墙,空气里有了一些凉意。
顾言惜起身去把门插好,回过身来却见花朝端坐在榻上,两只手正不停地揪着袖口。
她默默掌了灯,临近深秋天黑得快,现在不点灯过会儿怕是什么都看不到了——自她出宫筹备婚事之日起,她已经整整七日没再见花朝,这些日子她忙昏了头,也差点害了相思病——所以,今晚她不想放过花朝的一颦一笑。
花朝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可自打遮上这喜帕之后,她竟莫名紧张起来!似乎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
顾言惜缓缓出现在鲜红视线的另一侧,仅仅是看到她那模糊的身形,花朝已经羞涩难待:她站在自己面前,按礼节跪下了——花朝那攥着袖口的手指,不禁又紧了些。
接着,喜帕缓缓揭起,烛光的昏黄将眼前的红色取而代之,那张魂牵梦绕的面庞也随之出现在面前: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五官立体,俊逸分明……
顾言惜半提着喜帕的手滞在空中:明明只有几日没见,此刻的花朝竟美得令人挪不开眼——或许是妆束的原因,她的脸庞愈显成熟,眉眼温柔,眸色跃动,面颊绯红,唇色诱人……她没有继续揭喜帕,反而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双手抚上那微烫的面颊,喜帕自然垂落,将热烈的深吻隐于其下……
良久,她强压心中躁动,完成未竟的礼节——揭掉喜帕后,这才发现花朝的唇色已被自己吃抹得差不多了。
两人突然默契地相视而笑,瞬间又回到了之前的感觉。
“公主,你的嘴、哈哈哈……”
“哈哈、你的还不是一样?”
“啊?”顾言惜抹了一下自己的嘴,看到指尖擦染下来的一抹红色,不禁失笑:果然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花朝被这一幕逗得合不拢嘴,顾言惜却趁机又吻了上去。
“不、等等、还没熄灯……”
“今晚可以不熄灯吗?公主,我想看……”
“不、不可以,”花朝羞涩地低下头,低声嚅嗫道,“我害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
“是怕羞吧?”
“你、明知故问……”
“那……”顾言惜拉过花朝的手贴在自己胸前,嗓音低魅,“你也可以看我。”
面对顾言惜前所未有的强烈攻势,花朝险些招架不住。好在她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我们还没喝合卺酒,祝嬷嬷说了,新婚之夜不喝的话,今后感情会不和。你去拿过来吧?嗯……好姐姐?”
顾言惜被突如其来的一句“好姐姐”羞红了脸,她何时听过公主说这种话?或者说,她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因此,惊喜之余不由得心里直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