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陈褛眼眸暗了暗,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有一个和银行副行长的饭局,是谭学谦牵的线,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日料店。
陈褛先是开车回家换了一身西装,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时,谭学谦正好也从他前面的车上下来,一见到他就眼前一亮,灯影重重中,海市著名富二代风流子扶着车门对他吹了个口哨:“今天这身西装剪裁可漂亮,衬得小陈总人更靓了三分。”
他把钥匙甩给门童代为泊车,走过来,扶了一下装饰用的金丝平光眼镜,啧啧称奇:“小陈总哪里遇到的好裁缝,等会儿可要介绍给我。”
陈褛哪里知道什么裁缝,这身西装是之前梁寄鸿派人送过来的,整整齐齐五六套,配上衬衫夹、胸针和领带,外加两色羊绒大衣,整个春天的行头都置办完了,就差没叫人把袜子内裤都办好了送过来。
他勉强笑了一下,望了望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还是没有看出不同,却不由自主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没有卷进西装领口——这是梁寄鸿之前经常会为他做的动作。
反应过来之后陈褛有些懊恼,他觉得梁寄鸿在自己身上种了什么种子,稍微有苗头就要生根发芽,枝叶招展。
十五分钟后副行长方才坐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来到,谭学谦长袖善舞,殷勤为双方牵线,三人寒暄着入了席。
这家餐厅的主厨是知名大师的得意弟子,每天只接待固定数量的食客,若不是有谭学谦的面子轻易订不到,那位副行长果然喜欢,夸了两次和牛和鱼子酱,陈褛其实吃不惯这些,只是照顾客人口味,这样的场合他本该打点精神应酬,不知为什么却心不在焉。
饭吃到一半,他心脏忽然一阵绞痛,脸色白得像纸,连谭学谦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借着上卫生间的空隙问他是怎么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洗手台前,陈褛嘴上说没事,却觉得一种难言的恐慌涌上心头,前思后想却找不到缘由,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心悸也无法,为了应付场面只得强自压下,挽起衬衫的袖口洗手,然而越洗越是心慌,连手指搓红了都没有发觉。
旁边的谭学谦看不下去了,关掉水龙头,抓住他的手腕,皱眉问:“你到底是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我可以解释。”
“我不知道。”陈褛揉着心口,也觉茫然,“也许是工作太多了。”
他用毛巾擦干净手,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吧。”
不知是不是陈褛状态的原因,这顿饭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副行长虽然松口在利息和还款年限上提供优惠,但以九色鹿目前的资质,想要银行提供足以达成收购的贷款,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一个可靠的担保方。
谭学谦抱歉地说自己公司的对外担保已经超出限额,没有办法为他提供担保,但是可以帮他联络投行。
副行长已经走了,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谭学谦点了跟烟夹在手里,手腕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或许你可以不要那么冒进,先撑过这段时间,等局势稳定一些再说。”
陈褛摇了摇头,虽然支持他的人不多,他也有动摇过,但最终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
他谢过谭学谦,告别副行长,坐上了自己的车回去。
很奇怪,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接过而感到丝毫的不快或压力,只是觉得无所谓,比起心头始终涌动的不安,这些似乎都不算什么。
回到家,陈褛本想去冲个澡然后继续工作,刚刚松开领带就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来电人是萧红雨。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他心跳开始加快,手不自觉地颤抖,方才在饭局上的恐慌感再次卷土重来。
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两次,方才按下接通。
“喂,阿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寒暄如同一枚叶子飘零进汪洋大海,萧红雨急切的声音疾风骤雨般砸了过来:“小褛,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寄鸿他,好像生病了。”
脑子里轰然一声响,陈褛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才没让它跌落到地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什么病?”
萧红雨停顿一下,这次过了很久才说:“医生怀疑是胃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