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陈褛走进办公楼,梁寄鸿刚要开车离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一紧。
另一只手滑到胃部,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很快浸透了薄薄的衬衣。
发泄似的解开两颗扣子,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复又咬牙,因为忍耐致使额头青筋崩起。
最近胃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时间越来越长,偏偏工作一件接着一件,约好的医院检查只能一推再推。
他抖着手去摸置物匣,里面空空如也,胃药已经吃完了,也不会有人再为他送来。
手机不断震动,是周池提醒他今早的董事会议,梁寄鸿任凭它响到没有声音,直到绞痛终于平息,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车开离了园区。
回到公司,他草草往嘴里扔了两片药又用凉水送服便赶去会议室,董事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梁寄鸿神色恹恹,却依然强撑着,直到胃里忽然一阵无法忍耐的翻江倒海,方才抬手示意会议暂停,在众人的目光中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一直到卫生间的门被反锁,方才抱着洗手池一阵狂吐。
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在看到白色瓷砖上沾染的东西时,梁寄鸿愣在了那里。
……
陈褛一进办公室就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栗子科技派人来交涉,从下一个季度开始,他们和九色鹿的合同标的要加价百分之三十。
陈褛直接拨电话给他们的总裁周呈安询问缘故,周呈安回答含含糊糊前言不搭后语,他便知道这是那位副总裁的意思。
LULU机器人2.0版本预售早已结束,眼看着就要发货,他们在这个时候提出加价,无非是摸准陈褛不敢卡在这个时间点和他们翻脸。
然而栗子科技的副总明显错估了陈褛,在潮信时就敢和梁寄鸿公开叫板的人,又怎会任凭他们拿捏。
生意场上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陈褛并不怪他们,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对方违反合约坐地起价。
他当即命令法务部门发去律师函,自己也下了通牒过去,如果他们胆敢违约,九色鹿会保留诉讼权利,宁愿换掉合作方延迟出货也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威胁行为,对方果然受不住陈褛的强硬,同意这一批货先按照原价支付,然而后面还是要继续加价。
后面的一个星期,两家公司都在为此僵持,陈褛两次找到栗子科技的副总裁,对方的态度都非常强硬,不欢而散之后他两天没有再联络对方,在第三天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收购栗子科技。
这并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陈褛并不喜欢技术上被人卡脖子的感觉,如果九色鹿想要完全掌握技术上的自主权,比起重新建立一个硬件开发团队,通过收购方式直接拿下一个已经相对成熟而且经过磨合的公司显然更加便捷,如果收购达成,正好完成产业链的纵向扩充。
只不过产业链的纵向整合收购一般常见于大公司,像陈褛这种自己的公司也起步不久,就妄图吞并比自己资历更久的公司的情况实属罕见。
想要达成收购还有一个问题,他的现金流不够用,只能找银行贷款,这样一来就需要一家资质过硬的公司做担保。
这样的事情是不容易实现的,能够提供这样大额担保的公司在海市都不算很多,而陈褛和九色鹿在海市根基未稳,这些公司的董事总裁,和他算得上点头之交的屈指可数,哪里搭得上话让人家为他担保。
最重要的是在陈褛提出这个方案之后,公司里包括谢岷在内的其它股东还有大部分员工对他的决定并不赞同,认为有些冒进,陈褛很有些头疼,他做不来像梁寄鸿那样的铁腕镇压强行让他们闭嘴,但也绝对不想改变自己的观点,只好一个个去谈话游说。
这天下午刚刚结束了和财务总监并不愉快的谈话,陈褛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坐在椅子上扬起头,两根手指按了按鼻根,手搭在办公桌上摸过去,播出了一个号码。
头一次面对这种被下属联合反对的情况,他也有些没底,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梁寄鸿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无论如何,他是比自己更加成熟的商人,也许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经验。
梁寄鸿的手机没有接通。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二次,他打不通梁寄鸿的电话。
上一次虽然很快回了过来,但是语焉不详,只问了他一些“有没有吃中饭”“是不是又熬夜”“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等等无关痛痒的问题,便听到身后便有人叫他,匆匆挂断之后也没有再打过来。
潮信的总裁当然忙,但陈褛又不是没和他一起做过事,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如今风评浪静的,哪里就忙得如此。
他有些奇怪,这难道又是梁寄鸿什么欲擒故纵的伎俩?还是他终于耗尽了对自己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