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等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敢上来阻拦。方才那名男子被细针穿颅、顷刻毙命的惨状,狠狠震慑了在场所有人。此刻遍地死寂,人人噤若寒蝉,生怕多吭一声连自己也要遭殃。
众人稳步踏出迷雾缠绕的阵域,折返至先前驻马的空地。两匹骏马仍在原地吃草,马背鞍上却多出了一只雪白信鸽,已然在此静候多时。
池连尽抽出其中密信查看,看来是已经联系上附近的北堂杀手了。
这些人早已在这方驻守多日,但一直对这迷雾无从下手,得知池连尽已经亲自将谷雀声捉拿,便打算第一时间赶来接应。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率先抵达此处的,却是流漓紫与楚连袂二人。
“师兄!”
楚连袂望见众人,立即快步迎上,伸手接过池连尽怀里的少年人道,“连真这是……”
池连尽默然片刻,微微点头:“还没死。”
另一侧,谷雀声被玲珑以粗绳层层缚牢,踉跄着被押至近前。流漓紫双臂环胸,悠然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人,眉心微蹙,无奈摇着头。
“我说姐姐,你惹谁不好偏去惹降云楼的人做甚?你还不知道那池连尽是个什么煞星不成?”
谷雀声闻言瘪了瘪嘴,漫不经心回答:“那有什么办法?我难得遇上这般合我眼缘的人,大不了再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师弟便是。”
流漓紫扶着额头,白眼一翻:“你这偏喜冷面少年的癖好真得改改了……”
听着二人轻描淡写的对谈,玲珑心底泛起一阵复杂沉郁的情绪。
想这谷雀声年纪尚轻,便已身怀起死回生之能。可世人穷尽半生求索医道,即便如梁青尤这般医术中的佼佼者,也只能将池连尽左胸旧伤堪堪稳定,如若休养不当也仍旧反复。
玲珑下意识转头看向池连尽,眼底藏着一丝不甘的试探。
四目相对的刹那,池连尽只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无需多言,玲珑瞬间已然明白他的决定。于是只得压下满腔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良久过后,流漓紫才率先打破这份沉闷。
“纪姑娘,你打算如何处置声姐姐?”
玲珑垂眸稍作思忖,语气公允沉稳,自有楼主气度:“我虽执掌降云楼,却也不能独断专行。需将她押回楼中,召四阁阁主齐聚议事,再定罪责。”
身侧的蔺芊芊此时眼眶泛红,望着谷雀声的眼神仍充满敌意:“她将连真残害至此,难道还想轻易逃过罪责?!”
“又不是治不好了。”谷雀声纵使被绳索束缚,依旧桀骜张扬、毫无悔意,“我本无心害他,是他自己不知好歹,放着我这般妩媚多情的温柔姐姐不跟,非得在你这么个黄毛丫头身边打转,简直自讨苦吃。”
蔺芊芊瞬间被她激怒,愤然出声:“你简直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够啦!”玲珑喝止几人争吵,她抬眸看向流漓紫,语气平和:“我知道你同谷雀声素有旧宜,想替她求情也是人之常情。可就算她真能医好连真的伤势,可他这数月所受的折辱、心底扎根的阴影,又该如何抹得平?”
她眸光微冷,淡淡扫向故作散漫的谷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会仅仅只沉溺于施加□□之苦?”
不难猜测,落到谷雀声这般人手里数月,只怕早已被吃的什么都不剩了。
谷雀声被一语戳破,眼底的轻佻骤然收敛,心底微虚,连忙偏过头,故作闲散地四处张望,刻意回避起玲珑的目光。
见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玲珑心头怒火暗涌,却终究念在她是唯一能救治连真的人,不愿彻底撕破情面,留了最后一丝余地。
“其实主要还是看连真的态度,若是他不愿原谅,至少你今后十年的如花岁月,都要在疾刑司的地牢里度过了。”玲珑淡然笑笑,“这还是在你治好了连真的前提下。”
可谷雀声依旧不以为意:“无妨,凭我玉肌山的手段,六十岁也依然可以貌美如花。这点年月于我根本无关痛痒。”
说完,谷雀声眸光倏然一转,抬眼望向玲珑,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唇角弯起笃定的笑:“另外……我知道,你眼下应该有求于我。”
话音未落,她侧首抬眸,望向林间的另一头。
“我同他交过手了,看得出来,是名剑叱霜留下的剑伤吧。”
谷雀声徐徐站直身子,不再嬉闹,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通透,“寒毒虽已尽数拔除,但叱霜毕竟是神兵,削铁如泥非同凡响,剑息触之即可侵入肌理骨髓。调养一旦稍有差池,便会成为终身祸患。”
眼见玲珑面色一点点沉凝僵硬,眉宇间难掩动容,谷雀声眼底笑意更浓,顺势抛出自己的筹码,语气带着十足把握:
“只要你肯把谢连真给我,从今往后,我谷雀声甘愿归顺降云楼,全心为你们效力。怎么样,很划算吧?”
她背靠整个玉肌山,手握通天医术,纪玲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旁的流漓紫闻言无奈翻了个白眼,淡淡拆台:“你本就隶属血刃堂,横竖也算半个降云楼门人了,何来归顺一说?”
谷雀声被当众戳破,当即面露恼色:“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我若不愿出手,大不了叛逃离堂,跑回玉肌山去!”
她眉眼桀骜,毫无顾忌:“就算逃不走,横竖不过一死,她血刃堂与降云楼,又能奈我何?”
“那你最好别被送进西堂来,否则到时就是生不如死了。”
“嘁。”谷雀声嗤笑一声,仍不服气,“我遁逃的本事不敢称天下顶尖,可若一心求死,这世上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二人斗嘴争执不休之际,身侧始终沉默的玲珑眼神已渐渐冷硬。
“我可还没打算要找你。”
谷雀声闻言不恼不慌,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从容模样,转头重新看向玲珑,笑意狡黠又笃定:“我知道你们从未当我是一路人。但纪楼主,像你这样的眼神,我可是见过多了。”
“你很想治好他,对吗?”
这话让玲珑整个心头一震,无数画面骤然涌入脑海,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