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知道她在特意逗他,他配合地说:“那我去一下,待会坐享其成。”
屋檐下放着茶几,陈易又进屋拿了几把小椅子出来。
但许跃和林之啸都没有坐下。许跃说:“陈易,我们要回去了,有些事,上一次来就该原原本本告诉你的。”
等到真的要从头讲起,许跃才发觉其中艰涩,她说:“龙龙,对不起…”
林之啸突然打断她:“和许跃没有关系。我来讲。老婆,你去他女朋友那边等我。”
许跃凝视他。
林之啸说:“我答应过你的。我全都讲,我和他道歉。”
许跃知道他有多不情愿,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向陈易低头,他的自尊心更不允许自己在场目睹他对陈易低头。只是他好像永远也不知道,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陈易,那年矿井的评估手续怎么回事,我都告诉你。”林之啸挺直了身体,直视陈易。
许跃还是走开了,她最后一次成全林之啸的自尊心。
伍园请塔塔挪了一侧,把折叠椅腾出来给许跃坐。
“抱歉仓促过来打搅你们,我们今晚就回去了,”许跃递给伍园一张借条,“这个,麻烦你转交陈易。”
欠款人写着林之啸和许跃两个人,内容是他们对陈易股权折现的欠款。
许跃说:“之前你问我,陈易回公司后有没有遇到困难。有的。他到处回收残次品,代价是无偿退出他的股份。”
铁锅下的柴火哔哔啵啵炸出一小串火星,盖过了伍园的震惊,也盖过了角落里冰冷氛围里的说话声,实际上只有林之啸在机械地讲话,陈易只是听着。
“那时候没有告诉你,一方面是我还在和林之啸沟通,一方面是我猜陈易不愿意你知道这些。总之,很抱歉。请把借条给他,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筹钱再转给他。”
伍园看着两人的身份信息写在一起,上面是“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条款,像是无论贫穷或是疾病的誓言。
“我会转交给他。”伍园说。
屋檐下,陈易原本松散坐着,随着林之啸用冰凉的短句复述过往种种,陈易的背一点点绷直,等林之啸讲完,陈易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凳脚划出刺耳的声音。
林之啸对他的暴怒早有预期,只道:“你现在知道了,矿井手续我是加快了,后面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要动手就动手,许跃今天就是押着我来任你羞辱的。”
陈易看到伍园。她正忧心地看着他,她手上还拿着一把柴火。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离开灶台来阻止他做什么。
今天他种的树长出了新叶,他钓了一条鱼,做好了一餐饭,他有一个在乎的人,她正在等他吃饭。
陈易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林之啸,我不会让你破坏好好的一天,你没资格。”
林之啸设想过陈易各种各样的暴力反应,为了许跃,他都答应了打不还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陈易会无视他。
他凭什么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他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出没资格三个字?当年改变他的生活不是他的本意,他原本只是想让他出去。他现在是赔了,许跃要和他分居,公司资金链断了。但曾经的陈易赔得更彻底,陈易依旧是他的手下败将。
林之啸抓着陈易的领口,重重地说:“我只是暂时栽了。”
陈易俯视林之啸:“你是要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你还要同一个坑里跳几次?星光蓝宝石,你以为自己会是下一个被眷顾的传奇?”
不健康的红色从林之啸的脖子蔓延到他的脸上。星光蓝宝石的事,他只在几天前和许跃说过,陈易是怎么知道的?他私下都和许跃有什么联系?
林之啸气血翻涌,在混沌中挥起拳头。
“林之啸!”林之啸听到许跃凄厉的喊声,伴随着剧烈的犬吠声。
下一秒林之啸就被陈易按住手,他的胳膊被他往外掰,身体和脑袋砰地撞到墙上。
塔塔被伍园拉住,她抱住它说:“没人会再伤害到他的。”
林之啸的手被陈易攥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两侧手指剧疼,腮帮子上的肉撞在墙上,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管我老婆跟你说了什么,她是在意我。”
陈易的力道不大,林之啸却毫无还手之力。他看着浑身虚浮的林之啸,只觉得彻底的不值得。
他冷冷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埃及商人开出巨额财富是公开的秘密,你知道这几个月多少人带着全副身家来到这里,又有多少人赔得裤衩子都不剩?上个月刚跳崖了一个,你想排队就去。”
许跃找他帮忙,当他听到林之啸疯魔一样要买的货源在哪里,他猜都不用猜林之啸是怀了怎么样的梭//哈心态。
林之啸被陈易反手扭在墙上,那是警察制服暴徒的姿势,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感受只剩下屈辱。他痛得扭曲,余光恰恰看到潸然欲泣的许跃,她旁边站着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的伍园。
“你不过是看我一无所有。你们不过是看我一无所有。”他强撑着保持站立,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伍园看到许跃不可控地颤抖,她靠近扶住了许跃。
“好累。”许跃说。连她的声音也累到极点,只有伍园听到了。
“你有什么没有什么都和我无关。我当没认识过你。”陈易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