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承之话,多如牛毛。
赵阙微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大黄荣茵的皮毛,未作回答,各人见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高房瑛面上生出几分难色,但他仍稳了稳身形,笑着,恭恭敬敬地捧杯盏,行礼喝酒,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见此,徐青茹心中烧起一丝愧疚,她端起面前的一盏酒杯,转向高房瑛,弯唇,随后一口饮下,滴酒顺入她的唇,只有浅浅一别蜿蜒到下颚,最后滴入脖颈。
澄亮湿润。
赵阙抬头,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随后他听到徐青茹温着声音对那个男子说,“青茹敬君一杯。”
高房瑛一怔,嘴角晕开一丝笑意,眼中温柔,倒满一盏又回敬过去。
氛围甚好,夺人眼目。
赵阙神中动作无意识一紧,皮肉被压缩,发出一阵痛苦的嘤咛叫喊——大黄在叫,更可怜巴巴地看着它的主人。
听到声音,有人回过头,问“:嗳,王爷您这黄犬怎么突然——”
赵阙松开手,那双精致的眉眼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无碍,是我刚刚弄疼它了。”他轻顿,侧过身再次从桌面上挑过一块丰满香嫩的骨头,扔到大黄面前,骨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香味浓郁,可大黄只上前嗅了嗅,没有进食。
“怎么?你不肯原谅我?”轻挑眉,语气竟带了些委屈。
......景琰王道歉?
一时间有些怪诞。
徐青茹听着,也生出几分奇怪几分怔愣。
“王爷——”甜腻的声音娇滴滴地响起,打抱不平,“这不过一只畜生罢了,怎么还让您道起歉来了呢?”
“潇潇!”话音刚落,顾轻云立刻皱眉轻呵一声,微叹了口气,转头又对着赵阙笑了笑,“潇潇不懂事,不知这是您的爱犬,王爷您别计较。”
顾潇潇回过神来......爱犬?
赵阙这才抬眸看了潇潇一眼,年轻美艳的女孩脸上闪过几丝茫然无措,还有一丝纯然的愚笨,未等他说些什么,徐青茹忽出声,转开话题:“王爷养这黄犬养了几年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她身上,半响,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旖旎,“三年。”
“三年。”她重复了一遍,“那这黄犬可有名字?”
“......名唤吉祥。”
“吉祥?!这名字可真吉祥呢!”说话的是顾潇潇,面色上的惶恐褪去,很快又活泼起来。
徐青茹也笑了下,望着自己眼前的摆盘,声音轻缓:“确实是个好名字。”
不知是热闹起来的缘故,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吉祥左顾右盼,嗅了嗅骨头,一口咬了下去,嘎嘣嘎嘣。
已落座。
她的情绪没有此前那般惶恐焦切,已决定要做,便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顾季兰为她夹菜,平日里贵不可攀的夫人此刻也温柔起来,徐青茹笑笑,坦然接受了。
一干人谈天论地,暗中打听,她落了些睡意,有些头晕,只是面色如常,瞧不出端倪。忽一女婢走近,福礼,低声道:“徐小姐,有人找您。”
“有说是谁么?”
女婢神色顿了顿,“那人说他姓栾。”
徐青茹神色有些诧异,不自觉地往赵阙那方向一看,却见他坐在那,安静但不端正,浅勾着笑听别人谈论云州特色,正是美食美人美景,她稍微一顿,忽意识到他成王爷后倒比此前更爱笑些了,只是那笑浅淡的,不达眼底。
她收回视线,轻抿了下唇,答曰:“那劳你带我过去一趟。”
女婢颔首,“是,徐小姐。”
见她离去,旁侧的与兄友饮酒的高房瑛留意到,神色疑惑,“青茹,你这是要去哪?”
顾季兰也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徐青茹心中涌出几分内疚,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快刀斩乱麻,对他们都好,她温笑着:“医馆中出了些事,伙计来禀告,我去瞧瞧。”
“这样。”高房瑛点点头,“那你先处理好医馆的事情,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告知于我,我必鼎力相助。”
“是啊,若有我能帮忙,青茹你一定要说。”
徐青茹笑了笑:“是,青茹谢过二位。”说罢,她瞧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女婢,轻唤了声,“走吧。”
景琰王府很大,从供人吃饭的大院子走出,走着鹅卵石铺就得小道,身旁的景色从鲜艳欲滴的花朵转化为郁郁葱葱的盆景,又变化为一池方塘,上次她蒙着黑布,坐于轿辇瞧不真实,这次倒一下饱足了眼福。
女婢将她带入了赵阙的寝殿,也就是上次她所待之地。
见到熟悉的地方,她迟疑一步,而后踏入,女婢在身后道:“王爷说了,让您等他一会,小姐先请歇息,案桌上已备了茶水糕点。”
徐青茹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