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丹琼抱着小囡囡歪头看了一下紫衣青年,思考了一下道:“去河里了。”
紫衣青年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指着谢丹琼和小囡囡,异象中的月亮都抖了起来。
谢丹琼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将小囡囡往上托了托,道:“我错了。”
小囡囡搞不懂眼下的情况,跟着谢丹琼道:“我也错了。”
直接把紫衣青年也就是姬皓月给整不会了,他一肚子火地冲过来找自己妹妹,却撞见自家娇纵的妹妹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带进了河里。
本想发作,可眼前这雪兔一族的少年,怀中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人族小丫头,真要动手斩杀,他反倒下不去手。
外人不知晓,姬家内部却再清楚不过——他们姬家与妖皇宫素来交好,尤以和雪兔一脉的情谊最为深厚。
相传是姬家先祖虚空大帝有一个雪兔一族的挚友,是不是真的,时间太久了也无从考据,反正姬家就莫名其妙跟雪兔一族关系好到了现在。
打又打不得,杀又不能杀,姬皓月强压下心头怒火,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几位姬家老翁将两人带到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姬皓月死死盯着眼前的暗河,有一瞬间他真的想跳进去找自己的妹妹,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跳进去是毫无用处的。
谢丹琼抱着小囡囡坐在姬家的营地中,旁若无人地吃着姬家的灵果,汁水沾在唇角满不在意,自在得半点不像被姬皓月“抓”回来的俘虏,反倒像个登门做客的贵宾。
姬家的长老来来去去了好几位,每一位一看到谢丹琼的兔耳朵和银发,神情就和蔼了不少。
姬家与妖皇宫的情谊,从来都不是虚言——荒古末年,黑暗动乱骤起,姬家深陷危难之际,是妖皇宫出手相助,才帮姬家渡过了灭顶之灾。
是以纵使妖皇宫在南岭,姬家在东荒,两家的关系也很好,好到谢丹琼都快成座上宾了。
姬家陪同姬皓月出行的一位老祖,甚至专程来看了一趟谢丹琼,目光慈祥如看自家晚辈,捋须笑道:“小友此次来东荒,没有族中长辈跟随吗?”
谢丹琼捧着灵果吃得开心,祂怀中的小囡囡吃得也很开心,听着老者的问话,谢丹琼道:“此次出世是无意中的,本来是要等一个人醒来,但提前苏醒也没什么坏处,我看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人。”
“哦?有意思的人,包括我们家的小月亮吗?”老祖笑得愈发温和,眼底藏着几分打趣。
谢丹琼歪头想了想,轻轻晃了晃怀中的小囡囡,淡淡道:“有一个很欠揍的胖道士,姜家的两个小辈,还有就是这个小姑娘。”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们家那个元灵体的小姑娘,也很有意思,她与叶凡,有着极深的缘分。”
“你!”另一边的姬皓月听到元灵体三个字就坐不住了,姬紫月的体质这些年一直都是姬家的隐秘,如今被这个雪兔族的少年就这么说出来,对姬家绝不是什么好事。
姬家老祖拍了拍手,笑道:“小友,你说小紫月跟叶凡有很深的缘分,是怎么回事?”
谢丹琼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老者,道:“我用前字秘看到的,他们两个未来会走到一起。”
姬家老祖笑容微滞,刚想说什么,一边的姬皓月就已经跳了起来,道:“前字秘?你竟然修炼了前字秘!”
“不!你这前字秘肯定没练到家,我妹妹怎么可能会跟那个小子走到一起。”
谢丹琼淡定地喝了一口茶,道:“这就是大舅哥的怒火吗?”
“大、大舅哥——!”姬皓月的声音瞬间劈叉,额头青筋暴起,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叶凡,将其挫骨扬灰。
没等姬皓月付诸行动,谢丹琼又慢悠悠开口:“大月亮,你这条路,走得有些偏了。未来也会被你的大舅哥暴打的。”
姬皓月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满是错愕。
一旁的姬家老祖却忽然低笑出声,捋着胡须问道:“这也是小友用前字秘看到的?”
谢丹琼没有再说话,只是吃灵果的速度更快了。
等姬家老祖走后,姬皓月眼神不善地看着谢丹琼,道:“你说我的路走偏了,是什么意思?”
谢丹琼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走岔路了,太过依赖自身的体质。”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道:“你虽是神体,却并非最顶级的神体。别说整个宇宙,便是我见过的人里,那个姜家的青年,就比你强。”
姬皓月面色骤变,手中的茶杯被他一把捏得粉碎,瓷片飞溅,茶水沾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他生来便是神王体,自修行以来,从未有人敢这般直言他不如他人。
姜家青年?便是那个被姜家雪藏的神体吗?这个雪兔族的小子,凭什么断言自己不及对方?
“大月亮,你要记住,你是神体的前提,是姬家的神体——姬家在前,神体在后。”
谢丹琼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道:“体质不过是锦上添花,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你对虚空经的掌握,太差了。”
姬皓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眼前依旧吃吃喝喝、一脸淡然的谢丹琼,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看着走远的姬皓月,小囡囡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大月亮哥哥没事吗?他以后真的会被大舅哥暴打吗?”
谢丹琼将一枚剥好的灵果塞进她小手里,目光温和却有些意味深长道:“暴打不是终点,可能是起点吧。”
……
太玄峰星峰之上,一道琴声悠悠传来,如清泉汩汩流淌,似月华倾泻而下,素淡朦胧,满是和谐宁静,漫过峰峦,拂过松涛。
谢丹琼将小囡囡轻轻放下,抽出腰间的玉笛,指尖轻点笛孔,一缕清越婉转的笛音应声而起,与那琴声遥相呼应。
琴声的主人微微一愣,随即琴音一动,竟如流水遇石,陡然转了个清越的弯,与笛声相融。
山风拂过,松针簌簌轻响,两道音律交织如丝,竟在半空凝成一缕淡青色的光晕,所有人都沉浸其中,连鸟雀都被吸引而来。
姬皓月诧异地看了一眼身后,妖皇宫的人素来喜欢用笛子和尺子当兵器,他以为谢丹琼的笛子只是个摆设,没想到祂真的会吹。
笛声渐扬,如青鸾振翅掠过云海,琴音随之拔高,似有万星垂落,缀于弦上。
等谢丹琼和姬皓月来到场中,这里已经落满了各色灵禽,短短半刻钟,足足有数百只鸟儿落在芳草地上,立在古琴前。
琴音一停,谢丹琼也将笛子放下了,祂没有看场中弹琴的青年,反而将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
看着叶凡和他身后的姬紫月,谢丹琼笑了,祂一把拉住姬皓月向着叶凡走去,直接忽视了一旁站起的华云飞。
姬紫月已经向着姬皓月扑了过去,叶凡在后面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来到谢丹琼身旁,叶凡小声道:“你们怎么走到一起了?”
没等谢丹琼回答,华云飞便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温和地看着谢丹琼,拱手笑道:“敢问兄台姓名?兄台的笛音清越绝妙,令人叹服。”
谢丹琼看了他一眼,没搭话,只将玉笛轻轻一旋,背过身听姬家兄妹低声叙话。
华云飞笑意微僵,叶凡正欲打圆场,就被谢丹琼一把拽走了。
叶凡踉跄着跟了数十步,才被松开衣袖。他低头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满脸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为何连话都不愿跟华云飞说?”
谢丹琼摸了摸小囡囡的头,漫不经心道:“我为何要跟一条网里的鱼说话?等他有朝一日挣脱渔网,再说吧。”
“网?谢丹琼,你什么意思?”叶凡心头一震,抬眼望向身后的华云飞,他整个人空灵无比,蓝衣飘动,恍若谪仙,怎么看都不像网里的鱼。
他正要追问,却见姬皓月身后陡然浮现出“海上升明月”的异象,如水般的月华缓缓流转,朝着他这边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