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葬帝星。

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大帝在此证道，多少古皇在此长眠。

它是宇宙中心，也是所有修士向往又恐惧的地方。

远处，那巨大的古星越来越清晰，并非一颗孤星，而是由几颗大星并在一起，形成斗勺之形，气象磅礴，有混沌气缭绕，远看过去又像是一个巨大的五色祭坛。

时隔多年，姬虚空终于回到了这颗古星，当初狼狈离去时，他只是一个刚刚斩道的小子，数百年过去，他已经打通了整条人族古路，帝关留名。

准帝五重天的修为，即使是这个天才辈出的黄金大世，也让姬虚空名扬整个星空，他没有令人惊叹的体质，也没有古老强大的势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但就是这么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却成为整个人族最有望证道的存在，他离开北斗时，有幸见过大成圣体，得他相助，而今回来，也该去拜见那位护佑众生的大成圣体。

这是位于北斗东荒中域的一处宅院，宅院的不远处是一片黑色的山脉，通体乌光闪烁，仿佛是用万载玄铁浇铸而成，混沌雾霭缠绕，死气与生机诡异交融，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不死山！

也是这些年频繁传出异动的禁区，大成圣体的宅院坐落在这里，显然就是在震慑不死山，阻止不死山内的至尊发动黑暗动乱。

院子不大，很普通，院中只有一株常年花开不败的梧桐树，树下摆着一张青石桌，桌子旁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

他很雄伟，璀璨的金色长发半数已经泛白，更有几根不祥的红发，看起来恐怖至极，他的面容被浓重的雾霭包裹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唯有一双冒着金光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他就是当世的大成圣体，也是艰难庇护了众生数千年的守护神。

看到姬虚空，大成圣体身上的雾霭散去，露出一个面容苍老的老者，他很平和，平和得不像一个盖世强者。

打量了一下姬虚空如今的修为，大成圣体欣慰地笑了，他的大手拍了拍姬清玄的小脑袋，取出一个玉佩挂在小朋友脖子上，姬清玄很乖地道了谢，站在莘月身旁。

大成圣体看向姬虚空身后的谢丹琼时，眼神一顿，他仔细打量着谢丹琼，看到他身上的玉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小友，你的玉笛可否借我一观？”

谢丹琼看了看姬虚空，将玉笛递给了大成圣体，大成圣体布满皱纹的大手，缓缓拂过玉笛，突然用力一握。

姬虚空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发现大成圣体手中的玉笛毫发无损，朦胧的绿光在玉笛周身流转，一阴一阳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悄然出现，竟与圣体掌心的金色符文抗衡。

大成圣体看着谢丹琼一笑，将玉笛还给了他，道：“我如果没有猜错，这玉笛恐怕是太古那位琼华古皇的皇兵。”

“琼华古皇？！这位古皇真的存在于世？”姬清玄眼睛一亮，满是好奇地望向几人，对这些湮没在岁月中的古皇秘闻，他向来最喜欢听了。

大成圣体目光慈爱地望着姬清玄，笑道：“琼华古皇，乃是太古后期证道的无上存在。传说与太古妖皇出自一族，只是岁月太过久远，关于他的记载寥寥无几，就连这位古皇究竟是男是女，后世都已无人知晓了。”

“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呢？”小清玄乖乖坐在大成圣体身旁，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十分捧场。

大成圣体见状，不由得温和一笑，缓缓解释道：“星空中关于这位古皇的争议极多。有人说她是一代女皇，称作琼花古皇；也有人说他是男子，名为琼华古皇。甚至有更多人认为，这位古皇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道：“毕竟，关于他的功法、道统、皇兵，全都无迹可寻。而且他消失得太早，刚一成道便彻底失去踪迹，他的名号，还是后人在帝关石碑上，偶然窥见的。”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动容，一旁的谢丹琼，却在这时把玩起手中的玉笛，左看右瞧，也没看出有何特别之处。

他甩了甩笛子，一朵带着淡淡幽香的琼花，自笛口悠悠飘落，谢丹琼下意识伸手接住，那花瓣落在掌心，竟缓缓化作一颗糖丸。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略显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惹得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

将谢丹琼跟姬清玄哄出门后，大成圣体目光落在姬虚空身上，语气沉重道：“你带来的这个青年，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姬虚空微微一怔，对于谢丹琼的身世他有些猜测，但那些猜测又不好对着大成圣体直言，只得垂眸道：“前辈，我知道他来历不简单，但他绝不会霍乱世间。”

大成圣体看着姬虚空，良久有些意味深长道：“传言中，那位琼华古皇，同修太阳太阴两部真经，心智有损，其容颜绝世，跟妖皇都属于雪兔一族。”

话音落下，姬虚空与莘月脸色齐齐微变，此前神秘天尊古怪的话语，谢丹琼身上种种难以解释的异常，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有了头绪。

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修为到他这一步，对于那些禁区中的存在也有所了解，对于他们的来历更是心知肚明，谢丹琼也是禁区中的存在吗？

大成圣体看着姬虚空，浑身爆发出彭拜的金色血气，认真道：“虚空，你要小心！任何一个追求长生的人，都是疯子，无论他是谁，做了什么。”

看着表情凝重的姬虚空，大成圣体叹了口气，坐回石凳，眼神有些放空道：“我少时游历东荒南域时，无意进入一处遗迹，从中获得了一部分有关琼华古皇的信息，更是看到了一幅画。”

“画中人跟你身旁的青年一模一样，除了气质不同，简直就是同一个人，他很可能是尝试长生法的琼华古皇，一旦发动黑暗动乱……”

没等大成圣体接着说下去，姬虚空就打断了他，这是很无礼的行为，但姬虚空顾不上了，他直视大成圣体的眼睛，很认真道：“前辈！我相信他不会。”

大成圣体沉默片刻，看着姬虚空，神情有些悲哀，最终缓缓点头道：“你这样说，那我也只能相信你。毕竟，我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姬虚空闻言大惊，道：“您！？——可您服食过不死药，怎么才九千岁就——！”

大成圣体撩起衣袖，他的胳膊上已经有部分毛发化作红色，他看着胳膊自嘲道：“不死山跟轮回海的至尊不是好对付的，这些年他们要忍不住了，为了逼退他们，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看着神情悲恸的姬虚空，大成圣体却很洒脱，他笑着拍了拍姬虚空的肩膀，道：“我这一生已经足够幸运，因为我知道，在我死后，众生还有你来守护，这就已经是难得的幸事了。”

看着不解的姬虚空，大成圣体笑道：“当年我圣体大成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喜悦。因为我只有一个人，而禁区里的至尊实在太多了，我怕死，怕我死去没有人庇护众生。”

“我怕了三千年，然后等到了你，我比我的前辈幸运。”说到这里，大成圣体挺直的背脊弯了下来，可他却在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衰颓。

他看着姬虚空笑道：“虚空！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有种感觉，你会是那个七万年来能够证道的存在，可惜圣体血脉深处的诅咒已经出现，我至多为你护道三百年。”

“不死山和轮回海会不惜代价阻你成道，其他几大禁区也不会沉寂的，虚空你幸又不幸，如果生在禁区沉寂的时代，或许你能追寻成仙的秘密吧。”

听到这姬虚空摇了摇头，道：“虚空此生不愿成仙，只愿护佑众生，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长生？仙？都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