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的!”他气鼓鼓地跺脚,兔耳一抖一抖,金焰却未熄,反而顺着海水蔓延,看不出恐怖的金色火焰顺着触手灼灼燃烧,将周边海域的海怪焚成灰烬。
谢丹琼气坏了,他对章鱼触手的期待有那么高,结果这个章鱼触手竟然是苦的!怎么能是苦的呢?!
无数条触手在火中蜷缩、毁灭,灰烬如雪飘落,却在触及海面刹那,静止不动,黑色的海水下,无数如水波一样的透明水母,缓缓蠕动着。
它们通体澄明,伞盖下垂着细如银丝的触须,随海水轻颤,每一根触须晃动一下,周围的海水都会变得更加黑沉,水母群无声聚拢,就那么悠悠看着海面上的修者。
姬虚空跟莘月对视一眼,同时按住了谢丹琼,一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安抚性质地拍了拍谢丹琼,姬虚空不知从什么地方还取出一包点心,递到谢丹琼眼前,笑道:“压压苦味,出去带你去吃烤章鱼。”
谢丹琼盯着点心,喉头一动,指尖刚触到油纸,他的耳朵抖了抖,不自觉皱眉看向海面,那里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姬虚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丹琼也说不上来,他仔细感觉了一下,觉得自己三拳可以捶死,也就不再关注,看着旁边的姬虚空,谢丹琼想了一下,把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那里,有个三拳打死你的家伙。”
姬虚空闻言上前一步,将莘月和谢丹琼护在身后,他相信谢丹琼的感觉,也信任他的实力,纵使谢丹琼心智有损,他也从未轻视过他任何一句话。
这片海域并没有沉寂太久,来自星空深处的一个大族按捺不住了,他们手中有族中帝器的仿制品,在圣人的催动下,就算圣人王都无法抵挡他们!
漆黑的光芒骤然撕裂海面,海底水母群动了,伞盖微张,亿万水母触须如银针刺破虚空,短短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在海水深处,一道青铜门静静伫立在那里。
门上绘制着一位道袍老者,老者双目微阖,手中拂尘垂落,在他头顶是一幅浩瀚无边的星空图,只是一眼,就让在场众人心神震颤。
海面的众人都亢奋了,原本对于这里存在天尊传承,他们都有些半信半疑,现在真的看到这么一幅刻图后,所有人都发疯了!
藏着掖着的禁器接连使出,隐匿在人群中的圣人王气息轰然爆发,数十道身影联手劈开海面,将那些拦路的水母撕碎,然后冲向青铜门。
谢丹琼拉住姬虚空跟莘月,刚刚那一眼,他似乎看到那个老者笑了,那笑意如冰锥刺入神魂,谢丹琼指尖骤然发白,不是幻觉,是道痕烙印!
一道神秘的符文冲进谢丹琼脑海,一个巨大的“前”字在仙台炸开,无数景象从谢丹琼仙台划过,有熟悉的,有陌生的,直至停在一个人身上。
是姬虚空?不对,不是姬虚空,虽然长得跟姬虚空九分像,但这个青年不是姬虚空。
“你的路还长,而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的悲欢……一切都在荒古,我活到这一世,也许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谢丹琼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愤怒、悲伤浓郁到淹没人的情绪一齐涌上,手指从脸庞擦过,力量!谢丹琼这一刻对力量的渴求,达到了巅峰。
“诛仙!”无匹的剑光撕裂苍穹,剑气所至,一切场景都模糊了,一滴血落了下来,溅在青年身上,最后落在青铜门上,嗡鸣声骤起,门开了!
可怕的剑光撕裂了那片时空,也撕裂了这片墨色海洋,古朴的青铜门缓缓打开,双目微阖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青铜门上的星图中一颗暗星倏然亮起,映得整片海域泛起幽蓝涟漪,所有冲向青铜门的人都死了,他们刚触及门扉,身影便如墨入清水般淡去——不是消散,而是被门上星空图悄然吞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众人倒吸冷气,攻势骤滞,刚要退出,背后一道更加可怕的剑光出现,剑光如渊,无声无息却碾碎所有退路,一道无声的银光刺入众人识海,姬虚空闷哼后退半步,眼眸渗血,莘月袖中古镜嗡鸣裂开细纹。
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住了,谢丹琼却动了,他的手中只有一根玉笛,却爆发了无匹的剑光,他拉着姬虚空跟莘月一步踏进青铜门内,身后海浪轰然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在他们进去后,青铜门轰然合拢,海水中原本平静的章鱼、水母,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生物暴动了,墨色海浪翻涌如沸,万千触须撕裂海浪,将不少人直接撕碎。
青铜门内没有什么珍稀的天材地宝,唯有正中心的那幅画,画上依旧是青铜门上的道袍老者,盘坐树下微笑地看着他们的老者。
像是有什么敲在了这座大殿上,清脆的敲击声荡漾开来,姬虚空跟莘月几乎是毫无抵抗地陷了进去,仿佛上古先民吟诵的声音环绕在这座大殿,他们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前!”
几乎在谢丹琼陷入奇异景象的瞬间,他再次看到了那个青年,还有青年手中的镜子,镜面泛起涟漪,谢丹琼在镜子上看到了自己,镜中倒影忽然抬手,指尖直指谢丹琼眉心——那一瞬,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有陌生的皇者大战,奇异的道路……
谢丹琼瞳孔骤缩,识海如遭雷击,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鲜血从七窍涌出,玉笛脱手坠地却未发出声响,几朵琼花穗子沾染了鲜血,另一道莫名的经文开始吟诵。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这道吟诵声一出,谢丹琼痛苦的身形缓和了很多,他颤抖着抬手,抡起地上的玉笛,砸向画像。
玉笛击中画像刹那,道袍老者双目渗血,整个大殿晃动起来,谢丹琼无视了那些萦绕着魔音的“前”字,一把火点燃了这幅画像,火焰升腾,画像却未化为灰烬,反而在火中浮现出无数神秘符文。
眼眸赤红、缭绕黑雾的黑影,尖啸着扑向谢丹琼,谢丹琼虽然神志有损,战斗本能却一点不少,他抡起玉笛挥动得虎虎生风,砸得黑影都淡薄了几分。
玉笛中传出的诵经声似乎对黑影格外克制,黑影每被击中一次,便发出刺耳哀鸣,身形如雾气般溃散又重组。
谢丹琼抡玉笛越发兴奋,他快乐地拎着玉笛猛砸,一笛子下去,都能在大殿砸出一个坑,眼眸赤红的黑影被砸了几笛子,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它瞅准时机,一个猛子扑进了姬虚空身躯。
姬虚空身躯一晃,还没干啥就被谢丹琼一玉笛砸在了后脑勺上,刚刚清醒的莘月一转头就看到这一幕,眼看着姬虚空头上冒起一个大包。
抡玉笛的谢丹琼也愣住了,手足无措地试图将玉笛藏进袖子中,莘月却突然笑了,她拍了拍谢丹琼肩头,道:“那个黑影会对虚空带来危险吗?”
谢丹琼想了想,将玉笛卡在姬虚空头上的那个包上,道:“现在不会了。”
原谅莘月,她其实真的不想笑的,但看着卡在姬虚空头上的玉笛,再看看那个大包,莘月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不笑,听到姬虚空不会有危险后,莘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抬袖掩唇,笑声清越如铃,却在瞥见姬虚空额角渗出的冷汗倏然止住,有些担忧的问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它打不过我的笛子!”谢丹琼话音未落,玉笛突然嗡鸣震颤,一道青光自笛孔迸射而出,直贯姬虚空天灵——他额角冷汗未干,身形却骤然一颤,一道黑烟从他身上缓缓散去。
一位白发老者虚影自青光中浮现,手持拂尘一扫,三道白光融进几人眉心,他看着姬虚空道:“执念生魔,老道一个念头竟惹出这般祸事,连累几位小友了。”
姬虚空双手抱拳,恭敬一礼道:“还要感谢前辈传法,敢问前辈名号?”
老者拂尘轻扬,目光却看向了身后的谢丹琼,这一看不得了,他的眼神中多出几分意外,道:“身前一切都已化作烟尘,能将道法传下,得见活着的长生,已无憾事。”
“长生?!”姬虚空和莘月同时惊讶出声,没等他们接着追问,老者的身形就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