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仿佛放不下,那么——
石文言笑问:“师妹,你不累吗?算啦,我们算了,好么?”
陈西又:“不累。”
她只斩钉截铁,不知是否逞了强。
紧抿了唇,强压了怒火悲郁,或许那是反人性的,她索性将人性也剖出来扔掉,装的决绝心狠,模样冷得透出艳来。
石文言欺上前。
她绞上来,空门大敞,剑出如龙。
她修为到底差他良多。
石文言一其摁倒她,箍住她手脚,按着她腰身,由着她扑腾,只将剑捅进去,刺穿了,钉她在地上。
她面色空无,那张脸挤不进不敢置信。
——此处已然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悲伤愤怒吵得沸反盈天,实挤不进“你居然伤我”的天真。
只仰面躺着,喘息间血漏出去,愈动愈多,顺着后腰流下去。
湿热,但很冷。
“……哈,毁尸灭迹?”她冷嘲,人却微微颤栗着。
石文言勾掠她发丝,“你在怕我?”委屈问,好似受了伤一样,“为什么?我避开所有要害了。”
“你要么杀了我。”她说,温和得像上谏,臣子的最后一回劝说,下次来就是造反。
“为什么?”石文言全然无知似的。
“你不杀我的话,我就会杀了你。”她平常道。
“又又,”他依然若无其事地唤她,“我只能是死刑了,但我不甘心。”
“你一定要我杀你吗?”她包不住呜咽了。
石文言笑了声:“你下不了手。”
“你下得了手,那么……”她仰在那,静静道,“你又为了什么不动手?”一字一顿地,泣血或啼哭。
我敌不过你、又优柔寡断,输是当然,你又为了什么不动手?
对那些人痛下杀手,对我却不吗?
“等你回心转意。”石文言噙笑道,短得近敷衍。
灵力撞开桎梏,术法破体而出。
她碎裂腕骨挥出一剑,剑身嗡鸣如嚎,剑风烈烈,屋内罡风过境般霍然一清,旋即金鸣玉响,柱崩石裂。
她将手伸向神。
不管了,管不了了,不要再想了。
不能让师兄走。他回不来了。杀了师兄。他不回来了。自损八百就自损八百。疼就够了,痛就好了。
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他能上断头路,她也可以不回头。
她也可以……
石文言掬起她的脸,伶仃指骨硌着她后脑。
两额相抵,熟悉非常的灵力漫了进来,似曾相识的术法扎进来,这熟悉异常屈辱,遭背叛,耻辱得鲜明。
遂紧咬牙关,抵死不从。
千百回的熟门熟路到今次针锋相对,竟至你死我活,来去动作间仿若血吻,腥甜下一种宿命流了一脸。
“为什么这样?”她哽咽。
“你就是这样把命烧短的?”石文言没理,只低声斥道,“你就这么把自己白白送出去?谁带坏的你?”
他们都不甚专心。
“哇…”她哽了哽,端出冷脸,冷声放狠话,“只许你杀我,不许我烧命吗?”
石文言顿一顿,将她暴涨的灵力按下去,一脚踹上那扇洞开的门,将蠢动的“神”拒之门外。
她尽力去挣,但输了。
失了气力,有气无力想,她对他们从来不设防,也难怪给人找到针对法子,不清楚石文言何时钻研的法子,也不用清楚了,总归,她技不如人。
不走旁门左道,她不过筑基。
石文言似乎还有动作。
“不用麻烦的呀,”她笑起来,仓惶的凄艳,一手扶上小腹创口,血淋淋抚着那柄剑,“你将这剑往上带,把我划开来,”她笑开,“我就死了。”
石文言道:“说什么傻话。”
“那你要做什么?”她问。
石文言:“你……不要再想了,回去,装不知道,好不好?”
“放虎归山?师兄,”她匪夷所思地笑了,唇舌洇红,“这不像你了。”
石文言:“立个契,忘掉这回事,我们……”
“做梦啦,”她失血太多,流溢一地灵力,说梦话般,“回不去的。”
石文言捏过她面庞,执意探入。
她苍白地、低声道:“你干嘛不…杀了我呢?”
白底红花的裙衫,血开出来,潺潺了。
“什么——?!”
石文言却被某庞然之物扼住,像给熔断了,陡然脱力,歪斜下去,倒在她身上。
她湿凉的手摸过来,摸索着,托起他头颅,指尖血迹洇湿他面庞。
她捧了他头颅,同他面对面。
腰腹遭血濡湿,碧莹莹的眼,如此睇盼过来。
“你、别靠祂们……”石文言恍惚道,劝着,“别靠那伪神,你本来就……活不长了。”
她笑了下,眼中湿淋淋的。
“那也……都是你害的。”轻而又轻,不知在哭或在笑的。
一地断瓦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