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畔。
一对师兄妹正僵持。
“如何?听过这些,我是否罪大恶极,理应诛灭?”石文言摁着她,于她耳畔低语,“或者我换个说法,你要杀我吗?”
公道杀不杀我的,我不问了。
你,你要杀我吗?
她提膝踹他。
石文言压了她的膝,术法捆缚她四肢,仍是押着她,骨头碰骨头,肉和肉挤着,像个牢。
窄窄的、捉襟见肘的牢。
他在里头再合适不过,她又为了什么在里面。
“你不认罪吗?”囹圄里头,她贴了他问。
石文言吸一口气,明明她是落了下风、翻盘无望的,偏偏还是问,不怕他狗急跳墙吗?
到底在哪里聪明?
想不出,只想,养她就是要头痛的。
……还养得了吗?
要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了哪,还在想?
但习惯束着他脖颈,他没法不说。
“那我会跑的,到时,”石文言仿佛是说笑口吻,循循道,“……你会更难过的。”他话中仍有怜恤。
她不懂他。
都这样了,为什么?
只因他的话愈发恨他。
只不答,灵光共术法如豆撒出,其后剑芒一闪,人影鬼魅般晃过,虚晃一招,石文言想她这么冲出来要断腿骨的,便松了手。
她脱了他挟制,持剑来袭,照他颅脑当头劈下,灵光吮了她的脸,冷生的涟涟之色。
石文言格转卸力,腾挪出招。
二人来回斗过几招,石文言无意恋战,敛息藏了踪迹。
陈西又放出神识。
‘你疯了?’石文言笑吟吟传音来,将她打回去。
她纸白的脸,给那发丝交织抱住,无限爱怜般。
差距悬殊,陈西又无从探明,避去墙侧,拿起防守架势。
石文言:‘你胜不了我。’
陈西又:“那你要不要自首?”
石文言笑道:‘你都胜不了我了,为何还是我自首?’
“因为我想。”她道,话音甫落,干脆地咬住他位子,行云流水的一剑荡来,直取他要害。
寒芒一点。
石文言避了:“如何找到我的?”
咳嗽着,几分谈笑意味。
她眉间蹙着,私语般:“你真的……太烦人了。”
忙起来便没那么悲,俨然正常人了。
灵力灌注剑身,手下剑芒大炽,发丝旌旗般翻飞,是平地起狂风,身子一晃,踏着风声破出来,袍袖猎猎、意态风流,剑如晓月流风。
石文言从容抽身,退步卸力,是行云流水。
从前往来过招太多回,今日下起重手来,前后、进退仍也默契,默契得她反胃、他微笑,简直掉眼泪。
“你要帮着伸张正义的,多半也是死人了,”石文言似是挑衅似是劝导,浇她一身人面兽心,“他们生前多半也、不通人言,他们不大像人的,你为了他们……值得吗。”
尽是诡辩。
陈西又冷笑,出招愈疾愈险,剑身铮鸣。
“石文言,你不能将人害死了,然后说对死者没意义,你不能处心积虑将人养废,又说那人不像样。”
“我不能吗?”他问。
“……你不能啊。”又是一声笑,她极低声,仿佛泣声。
心皱缩了,湿了,霉变,继而流出潺潺的血,淌下涓涓的泪。
……为什么?
天啊,为什么?
她崩溃到觉悲哀。
为什么都到这里了……都这样了…我还在想,我竟还在想,我怎么会对他冷笑呢?
石文言提剑指着她,陈西又愁眉锁眼,亦也指着他,主要是指责他,声音里掺了眼泪。
不那么清白了。
这样的话,好像他们就不是那么干脆的、正邪不两立的关系了。
他们整个地混乱。
她在混乱里颠三倒四地劝,像飓风里撑伞——松开就行了,但不松,于是伞连了人拔地而起。
她痛心入骨,他仿佛事不关己,无所事事,饶有兴致地抻了脖子听她骂。
喜欢她滔滔不绝,刀光剑影了不忘唇枪舌剑。
颇眷念。
却不是一开始就明白在眷恋。
起时没反应,听来听去,忽地醒悟,唐突咧了嘴笑。
-天啊,天啊。
石文言的魂飘出去,高高地、高高地飘着,拿手指着他,笑得低下去,弓腰揉着肚子,是捧腹大笑。
-天啊。
-她是真爱他的,到此一地鸡毛、血涂满地的田地,这也仍旧有爱,她仍绝望非常、痛苦不堪地爱着他。
他怜爱地看她:又又,我的女儿、我的妹妹、我的师妹,干嘛这样慷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