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似乎有水珠落在脸上。
好凉。
许眠很轻地皱了下眉,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近乎纯白的雾光。
他偏过头,眨掉眼睫上的水,视线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目光透过逐渐弥散的白色,落向水雾中那影影绰绰矗立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浮在半空的白色神殿。
白茫茫的雾气中,似乎有人在喊他。
许眠不觉往前走了一步,直到那声音再次透过层层白雾传来:
“眠......”
他不认识那声音,可心口微不可察地疼了一下。
“嘀嗒——”
忽然又是一声。
脚背传来一点冰凉的湿意,许眠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赤脚站在浅浅的水里。
水面极清,倒映出层层白石长阶,也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像他,又不完全是他。
水中的少年长长的发丝落至水面,水纹微漾,照出一对明亮的竖瞳。
许眠呼吸一滞。
水面很快颤动起来,四周的水不断往脚下蔓延,一点点漫过脚面。
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水面开始逐渐被火光染红,霎时间,眼前就变成一片燃烧的星海。
残阳下的天穹像被撕开一道血口,无数星舰拖着火焰从天幕中坠落,巨大的黑色残骸像雨点一样砸入水面。
恍惚间,他看见无数道身影跪倒在废墟之中。
痛嚎、嘶吼、翅翼撕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咆哮着钻进他的耳朵。
可那些声音似乎不是在喊救命。
也不是在求饶。
直至所有破碎的声音全都一点点汇成同一个称呼:
“虫母——”
许眠怔怔地站在原地,还没弄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心如刀绞的疼痛中,眼前忽地亮起一片白光。
那光温柔而刺目,像是在等着他去触碰。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光亮的一刻,身后传来一道近乎破碎的声音。
“不要!”
可在他回头的一瞬,灼目的光焰霎时将他吞没。
许眠倏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燃烧的星海,只有熟悉的大床和仪器运行发出的声响。
他愣怔地望着天花板,眼角的濡湿还在提醒着刚刚做的梦。
过了很久,许眠才慢慢动了动手指,掌心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垂下眼,他发现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手腕上也被缠上柔软的治疗膜。
手背处还连着一根透明的输液管,浅蓝色的药液只剩下一小点,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许眠动了动发麻的手臂,胳膊蹭到被面,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眠眠?”
亚米尔几乎立刻抬起头。
他像在这里守了很久,眼尾处染着一抹薄薄的红。见人醒了,忙倾身靠过来:
“有没有哪里难受?手还疼吗?我去叫阿修尔——”
可话还没说完,许眠就往被子里缩了缩。
虫子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收回来。
“没事儿。”他声音不觉压低了些,“我不碰你。”
许眠眼睫微垂,将头歪去一边,也不看他。
亚米尔喉结滚了一下,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
“你睡了好久,肚子里一直空着会难受,我叫他们送东西上来好不好?”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吭声。
亚米尔眼底那点亮起的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他也不再追问,只轻手轻脚地起身,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眠微微侧目,就见他将床侧半挽的床幔解开了。
浅色纱幔垂落,隔开屋内些许灯光。
隔着纱幔,他听到虫子耐着性子继续和他讲话:
“......要实在不想吃没关系,那等眠眠饿了,随时叫我就好。”
就在此时,虚掩的门被人推开。
来人端着一只精致的汤盅,一进门就看向床边,目光无声地落向床侧的身影:“醒了?”
亚米尔朝他点了下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嗯......还是不太愿意说话。”
阿修尔没有多问,只将手中的托盘搁到一旁的小几上。
汤盅里还温着,细白的热气缓缓浮起,带出一点很淡的甜香。
他来到床边,隔着半透明的纱幔,看向被子里掩着半张脸的人,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殿下,让我量一下体温,好不好?”
对方没有答话。
等了片刻,阿修尔才抬手将纱幔撩开,俯身探过去。
小虫母整个人几乎都藏进被子里,只剩发顶几缕软软的发丝露在外面。
“殿下?”
他小心将被角掀开一角,看清那张苍白的小脸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那点情绪很快被他压下去,只用仪器在他额角一贴,很快收回手。
亚米尔立在一侧,神色颇有些紧张:
“怎么样了?”
“还是有些低烧,”阿修尔目光落向手中的屏幕,压着声音道,“不过比昨夜好一些。”
亚米尔这才像是稍稍松了口气,可目光仍黏在床上的人身上:“都三天了,怎么还没退下去。”
一旁的阿修尔没有答话,只抬眼看了看悬着的输液瓶。
随后俯下身,对着许眠道:
“殿下,我替您把针拔掉,好不好?”
许眠的视线循着他的话不自觉落向自己手背。
他本来就白,长长的留置针隐没在皮肤下,衬得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透明软管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身侧的虫子几乎立刻捕捉到他的这丝不安,迅速抬手,虚虚挡在他眼前:
“我们不看就好了,很快就好。”
“没事的殿下,”阿修尔也顺势托起他的手背,安抚道,“我会轻一点,只是会有些凉。”
下一瞬,伴随着细微的酸痛感,手上的针被拔出。
许眠眼睫在亚米尔掌心颤了一下,手指也跟着蜷紧。
针口很快被覆上一层止血贴,接着被指腹隔着柔软的棉片小心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