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阳嘉不置可否,又问小风:“你呢,你怎么看?”
寡言冷淡的小风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看向她对面上位的齐恕,冷冰冰的说:“唯王命是从。”
小风的冷淡,蓬阳嘉已经习以为常,她的忠诚也可以做一个可靠的卫士,然不足以成为一个谋臣。
蓬阳嘉转身面向齐恕:“公子,目下有三条计策摆在你的面前,若你是鄢王,要如何决断?”
齐恕想了想,说:“饶地对鄢国重要,不能不要,鄢国良马价值千金,我也舍不得给,鄢国内乱初定,土地荒废还未复耕,粮食短缺给不了,我是想要饶地,又不想赔付齐国,还想要齐国的粮草继续送到鄢国。”
贪心莫过如此。
“我赞同成玉的计策,权且先作拖延,拖不下去便伺机借故撕毁盟约,反正齐国不可能让鄢国一直乱下去,勾销这笔帐,日后再重盟。”
“可是公子,若你是齐王,再次被鄢国毁盟,骗去饶地而不兑现,你作何想?”蓬阳嘉循循善诱地问。
齐恕再次易地设想,倘鄢国再骗了齐国,好不甘心啊,“发兵攻鄢,联缙分鄢,鄢国一向自恃为齐国的北方屏障,齐国不欲戎狄夺取鄢国而南下掠齐,所以要留着鄢国,难道鄢国就愿意把国土让给狄人吗?鄢国再有不遵照盟约兑现承诺欺骗齐国之事,那齐国便发兵攻鄢,打到他社稷危急,宗庙欲坠,只剩北方一线立锥之地苟活,看他鄢国会不会奋起抗击狄人,即便有心借道给狄人南下攻齐,也要担心狄人会不会借此机会顺道灭鄢。”
齐恕越想越不忿,“齐国就是太给鄢国脸面了,才让他们屡屡得了齐国粮草却不兑现马匹,打到他们哭爹喊娘,看他还敢不敢这样。”
“打不过滕国还打不过鄢国吗?北上攻鄢,让鄢国成为齐国的马场!”
公子衡深以为然,“若是我阿姥领军,定打得鄢国嗷嗷叫,绝不敢行欺骗齐国之事。”
“鄢国骗齐,就发生在先王时期,你阿姥和符为虎带兵时候。”蓬阳嘉毫不掩饰地对公子衡这小子翻了个白眼,对他和他阿姥当初一样不顾国力,横冲直撞的脾气极为不喜,“四代内乱之后,齐国大不如前,和滕国作战屡屡失利,东部叛出国的夷人还没解决,哪里还腾得出手打鄢国,鄢国先王治下的鄢国有名将阳皮休领兵,所以攻伐独断如先王,也只能暂时忍受鄢国的违约,屡屡与之修好,我王初定将饶地还给鄢国,便是不欲与缙国接壤,再增加边患,你看看舆图,中州那些小国,四面环敌,被吞吃得如何了?”
公子衡悻悻“哦”了一声,承认了蓬阳嘉的话,先王和王上不是不想打鄢国,而是和死敌滕国对峙僵持,没法去打鄢国。
唉,这也是实情,小少年齐衡忍不住叹气。
“齐国现在可有攻鄢之时机?”齐恕问蓬阳嘉。
蓬阳嘉则反问公子华和成玉。
公子华说:“齐滕议和休战,按说齐国此时腾得出手来打鄢国,然齐国变法才三年,如若攻鄢,缙国横插一脚,滕国再撕毁盟约,齐国变法说不定就此夭折了,是以不宜发动战争,即便征战,也应对准东夷,东夷临海,惠公庄王等时代,一度臣服归顺齐国,后来又叛国自立,齐国应当先解决东夷各部,使齐国无后顾之忧。”
成玉则道:“齐国变法三年,鄢国内乱初定,倒也不妨与鄢国小战一场试试锋芒,但务求一战必胜。”
蓬阳嘉问齐恕:“公子如何决断?”
齐恕思来想去,与鄢国一战还真是能免则免,“华姐的收东夷之策与我相合。”
蓬阳嘉问:“那公子若是鄢王,会否兑现给齐国的良马?”
齐恕终于点了点头,“齐国只是不愿战,能免则免,求稳为上,然如成玉所说,未必不能小试锋芒一场,虽说务求必胜,但齐国战得起,鄢国却战不起。国小而侮大邻者,可亡矣。是以鄢国不能再如鄢国先王时屡屡毁盟背约,得罪齐国,给齐国的赔付必得兑现,只是看能否暂缓拖延。不料遇到太过守信的申和君,又遇到此时齐鄢国力悬殊,父王巧取豪夺,鄢王安还要靠申和君辅佐,不好反对他,只能认了。”
蓬阳嘉点头,“现在知道你父王为国谋略周旋有多难了吧?”
齐恕点头,国力不强时,总免不了委曲求全,阿父能看准时机给齐国谋利,已然算上策了。
而鄢国最好的出路,就是如公子衡所说,先给一部分赔付,拿到饶地后拖延给剩余部分。
蓬阳嘉怕打击她的信心,复又肯定道:“如公子方才所言,北上攻鄢,并非不可,只是目前不适合齐国,若齐国国力大增,掠夺鄢国,使鄢国成为齐国马场,恰是良策。”
蓬阳嘉又问:“齐国的下一步,公子以为该怎么走?”
“收复东夷!”齐恕肯定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东夷不除,齐国坐失海利,又添心病。”
蓬阳嘉又点头,“不错,东夷是公子的封地,公子不打算去看看吗?”
齐恕露出一个期待的笑:“我现在可以去吗?”她现在是困在黛阳服刑。
“公子杀人时怎么没想到可以吗?”蓬阳嘉笑道,“为王者,该当有纵横往来,不受匡束,主宰一切之心。你爵位已恢复,又在冬休之期,无碍。”
齐恕看向其余四个伙伴,兴奋道:“未必东夷不能在我们几个手里归附!”
公子衡已经兴奋不已,成玉也是一脸喜意,公子华也跃跃欲试,但她年纪最长,性格也最沉稳,仅是温柔地笑着。
蓬阳嘉却朝齐恕伸手,齐恕撇撇嘴将纸张交出来,本欲以此转移注意力,失败了。
公子衡见状,也只好交出来。
“请二位公子庭中领站受罚吧。”蓬阳嘉语气悠悠地说,“公子华、蓬阳成玉、小风连坐。”
公子恕和公子衡撇唇认罚,蓬阳成玉则兴奋不已,放下纸笔发出如愿以偿解放的欢呼声,雀跃一般出门去。
庭院中未扫的积雪已堆了三指后,踩在雪上,有碎玉声,纷纷雪花落在头上肩上。
公子衡怨道:“都怪成玉告状,害得我们被罚站。”
蓬阳成玉则反驳道:“你们不想听课,我也不想听,只不过方法不一样而已。”
蓬阳成玉从地上捧了一捧雪,在手里团成团,见到捧着一匣子水晶片路过的星官奚,正在沉思什么,走路也不看路。
成玉叫了一声:“奚傅。”
星官奚茫然回头,一团雪球赫然砸在他胸前,接着便是成玉一串风吹铃铛清脆作响的笑声。
公子衡见状,也哈哈笑着团起一团雪球朝星官奚砸去。
星官奚避让不及,被砸了一身雪,又气又笑地连道两声“好啊好啊!”把手上的装有水晶片的匣子放在地上,抓起雪捏成小球往齐衡和成玉身上砸回去。
稳重温柔的公子华也高高兴兴地加入战斗,齐恕悄然退至一旁,悄悄让高冷的小风也团上雪球,站在一旁伺机而动,趁混战伺机砸在其他人身上。
被砸的成玉回头一看,齐恕正从小风手里拿雪球,被看到后齐恕讪讪一笑,若无其事地藏到身后,众人目光放在小风手里的雪球上,小风见状,面无表情地把手背过去藏到身后。
“原来是君上在暗中袭击!”星官奚呵呵笑道。
成玉朝齐恕扔出一个雪球,笑道:“齐人顶天立地,公子怎可暗行偷袭之事。”
齐恕笑着躲开了成玉的雪球,嬉皮笑脸道:“齐人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我偷袭我认了……”
她话音未落,迎面砸来一团雪球,是公子衡。
“好啊衡弟,你……”
齐衡哈哈笑着,“姐,我偷袭我也认了。”
齐恕抓起地上的雪朝众人洒去,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一群少年在雪地里玩得酣畅淋漓。
蓬阳嘉坐在窗下听到外面的欢声,看到外面的嬉戏场面,忍不住摇头笑。
到底还是一群玩心重的孩子。
蓬阳嘉对侍奉的仆婢说:“去找点迷药放到今晚的饭菜了,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仆婢依言退下。
暮食时候,玩得又累又饿的几人吃起晚饭来狼吞虎咽,完全没有防备之心,不多时,就都趴在案上昏睡不醒。
向姬带着仆役送菜上来,见几个人全都倒在案上,惊惶不已,急忙叫唤“来人”。
蓬阳嘉从门外进来,“别叫了,他们没事,是我给他们下了迷药。”
“蓬阳大人为何如此?!”向姬焦急的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