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后,鄢安十分不喜地砸了一个青铜爵,当了鄢王后,鄢安脾气也见长。
申和君捡起砸在地上的酒爵,劝道:“我王息怒,以粮草马匹换饶地,广国土,也不算太吃亏。”
“寡人知道不吃亏,寡人就是舍不得!目下国中哪里还有多余的粮草付给齐国?给了齐国,我鄢国又吃什么?”
申和君也是惆怅满怀,思考再三,道:“臣去见齐国使臣,问能否将交付粮草减少,或延缓些时日。”
鄢安想来,也唯有如此。
申和君到驿馆见到齐国使臣,说明暂缓付给粮草之事。
齐国使臣道:“赴鄢国前,我王曾对在下说,申和君是天下闻名的信义君子,必会遵守盟约,虽如约书所定望鄢国交付粮草马匹,然想来鄢国动乱初定,恐付给不出粮草……”
申和君谦和应道:“正是如此,动乱三年,民生凋敝,田地荒芜,商旅不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处。”
自从当了丞相,申和君宰辅一国,非但没有权倾一国的傲然,反倒更加愁苦了,只因他接手的,不是一个强悍的国,而是一个需要艰难求生的国。
北有外族狄人虎视眈眈,西有强邻不怀好意,南面的邻居齐国……趁火打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偏偏又得罪不起,申和君愁得眉头都皱成川字,眼神常带焦虑。
然即使申和君谦卑,齐国使臣仍不为所动。
“我王说,齐鄢是守望互助的友邦,齐国不会强人所难,如实在给不出粮草……”
申和君心中冉冉升起希望。
使臣道:“不若折成马匹,粗浅算来,折算成两千匹马,加上原来的两千匹,一共四千匹,鄢国不缺马,齐国不缺粮,然盟约还是要守,信义还是要的,如此也算两全。”
“四千匹马?!”申和君仰头一闭眼,差点被气吐血,“鄢齐是友邦,如此会不会太……”
太过分了。
“正是看在友邦的情分上,我王才折中优惠,按鄢国如今的粮价,若将当付给齐国资给缙国大军的粮食折算成钱,再用钱去买马,起码能买三千匹,齐国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申和君,你也是为人臣子的,当知道做臣子的难处,还请不要让在下为难。”
“呵呵……呵呵……”申和君摇头苦笑,按鄢国如今的粮价?怎么不按以前的粮价?鄢国现在粮食少粮价高出以前三四倍,这姜齐的父女俩还真是一个赛一个会趁人之危趁火打劫,非但如此,还要扣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想要鄢国感恩戴德,多谢齐王大义,准用马匹兑换粮食。
“没有商量的余地?”
齐国使臣一脸为难地摇头,“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鄢国不要了!鄢国不要了!行吧?鄢国不要饶之地了,给你齐国好好留着,等缙国大军来打,正好替我鄢国省事!”
申和君气急败坏地大吼,顾不得什么君子形象了。
齐国使臣一脸讶异,“真不要了?”
齐国使臣遗憾地说:“那好吧,在下这便回去向我王复命,将饶地正式收入我齐国疆域。”
齐国使臣背过身去,“跟申和君说句实话,其实我王也舍不得饶地。列国征伐数百年,谁不是为了开疆拓土,申和君的封地申地也在饶,当知饶地之丰腴,若非为了换马,我王实也想要饶地,缙国大军来打算什么,没有捍卫土地的骨气,还当什么王,缙国若要来打,我齐国陪他打就是,一战灭缙还做不到,守块土地还是做得到的。”
没有捍卫土地的骨气,还当什么王,这简直是把巴掌都甩到脸上了。然申和君还得放缓了语气,恳切地商量。
“齐使,是某失态,齐使勿怪。鄢齐是友邦,齐王的好意在下与寡君都知道,可四千匹马,这实在太多了,这场周旋里,齐国不费一兵一卒一块金银,就白得四千匹马,这是否……有失友好?”
“这如何是白得?”齐使道,“齐国可是付给了缙国粮草的!以粮草资缙后,不意我国中遭遇天灾,粮草不够,曾到鄢国借粮,贵国以内乱未平为由拒绝了齐国借粮的请求,这又是否有失友好?况且申和君与鄢王能够回国,也有我国与缙国周旋之功,鄢王回国后迟迟不兑现盟约承诺,竟致鄙臣出使讨要,又是否有失友好?”
齐使大声质问完,又改为苦口哀求:“申和君,你不要翻旧账了,真翻起来对谁都不好,以资缙之粮草换钱,齐国到哪里买不到三五千匹好马,齐国已经很让步了,还率先把舆图交给贵国以示诚意,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申和君呵呵哂笑,马有千金之马、百金之马,普通车乘马二三金,战马六七金,好的战马十金以上。
一头耕牛可换八十斛谷,马价相当于牛价的两三倍,一匹车乘马能换一家五口大小奴隶外加一束生丝。
鄢国良马乃是良山好马,是战马,不是普通人骑的马,甚至超过驿马,岂是市集上的菜叶,随便可得。
正是为感谢齐国帮助鄢安回国,当初立盟约时才愿意给齐国两千匹马,现在又要再要两千匹。
“如此买卖,齐使不觉贵国难逃讹诈之嫌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