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天色已晚,仆役为行馆里外上灯,向姬带仆役为众人分别送上水果,有硕大鲜红的血桃、青中带黄的李子,还有似桃非桃似李非李的光滑桃子。
齐恕道:“此乃长郡血桃,齐国长郡特产,嫁接到黛阳的李子树上,长出无毛的脆桃,别有一番风味,诸位尝尝。”
弋惇等人分别尝了尝这些水果,桃李风味不同,长郡血桃乃齐国桃中极品,就算在列国桃品中也名列前茅,果肉鲜红,汁水如血,甜似蜜糖,甜而不腻,口感爽脆;李子则是酸甜之脆;二者嫁接结出的脆桃,表皮橙黄略微带红,口感酸甜,清新不腻,另是一番滋味。
弋惇等人早就听闻长安君以嫁接之术使桃李并一树开花结果,未曾见过,今日倒尝到了果实,味道还很不错。
吃饱喝足,等到蓬阳嘉来入席。
齐恕便开始谈正事,她让齐衡将几种纸张送到弋惇四人面前,还为他们备了笔墨让他们试写。
“几位看这样的纸,倘若售往列国,能否卖得上价?”
弋惇提笔写了几个字,又以茶水洇湿,搓揉撕扯,几种纸质各有不同,但都是极好的货物。
三个商人连连点头,“此物甚好,比竹简方便,但我等从未卖过,一时不好定价,比之羊皮纸如何?”
齐恕道:“每张纸比羊皮纸大大便宜。”
“长安君欲让我等售卖此物?”
齐恕点头,“我打算将此纸在国内及列国售卖,由国府造纸,国商令主持,各位商贾分销往各国,所获之利,国府与各位分成,各位以为如何?”
三位商人倒是都愿意一试,但是如何分销,如何定价,如何分成等,都不好拟定。历来他们和国府做生意,都是国府买,商人卖,即便“官山海”之国策规定盐铁铜由国府专售官营,他们也没做过这种生意。
齐恕食指与中指在案上反复交叠轻点,道:“国工坊造纸,各位负责分销,不必担忧货物积压问题,只需要各位在售卖自己的东西时顺带售卖我的东西,当然,售纸不收取市税,出关不收取关税,不会让各位掏钱。至于售卖后获利的分成……”
齐恕看了坐在下首的蓬阳嘉一眼,恍惚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仿佛在缙国,老缙王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缙国大宰也是这样坐在下首沉默不语。
不过好在蓬阳嘉还是认真在听的。
齐恕并没有询问蓬阳嘉的意思,直接决定道:“售卖后除开国府造纸本钱,所获利益暂且算国府七成,各位三成,商科令负责协调安排,俸禄之外,另从国府七成利中分得二十之一,后续依实情再作调整,各位看如何?”
诱商人以利,以国府分成的二十之一收买人心,蓬阳嘉略有赞许意,但仍不动声色。
这件事齐恕从头到尾没有和她商量过,准她列席旁听,却从不询问她的意见,蓬阳嘉清楚自己接手的不是个听话乖顺的人偶,她和她的翁父性情很像,不太容许别人侵犯她的权力,蓬阳嘉也识趣地从没问过。
几位面面相觑,心里都还满意,左右他们是要做生意的,捎带售纸,无本而获利,岂会不愿意。弋惇也没想到齐恕竟然还会给他分利,官身利益都得到了,眼见齐恕虽然仍然被束缚在黛阳,但王上的重视不减反增,假以时日争得储位,之前所说的封君……
弋惇诚惶诚恐又心跳怦然,心道自己真押到宝了,幸好当初太叔兼来劝他倒戈改投时他没有动摇,否则岂非得罪齐恕,弋惇暗暗窃喜,劝三位商人:“如此无本万利的买卖,几位还犹豫什么?”
三位商人与弋惇关系向来较好,当初跟着弋惇投举长安君,现在才有这笔好生意,自觉弋惇的眼光一向比他们好,见弋惇也支持,一商人问:“长安君所言分成等事,算数?”
齐恕笑了笑,“列位,坐在你们面前的是齐国长安君,王族公子,虽然目下困宥于黛阳,但一纸书信便能将各位召来黛阳。”
几人自然知道,可空口无凭。
齐恕道:“我愿与几位立下约书。”
几人便满意了,纷纷道:“愿为长安君效劳。”
齐恕笑道:“说什么效劳的话,这既是我还报各位的情意,也是与各位做生意。”
听她提及情意,弋惇四人心中大慰。